化学竞赛决赛前夜,昭阳在实验室反复核对着数据。
许沉星已经三天没露面了,短信不回,电话关机。
决赛明天就开始,他们的实验方案还差最后一部分没完成。
“又看手机?”林小雨探头过来,“你那位神秘搭档还没消息?”
周昭阳锁上屏幕,摇摇头。
自从上周那场冲突后,许沉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有那条“决赛会参加”的短信证明他不是完全放弃了。
“听说没?”林小雨压低声音,“论坛上又在爆料许沉星的事。说他不仅在原学校伤人,还有传染病,所以才总是拿那些药...”
周昭阳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都是谣言!”
“你这么确定?”林小满挑眉,“你连他为什么转学来这里都不知道。”
周昭阳语塞。
确实,许沉星身上有太多谜团。
那道额角的疤痕,胸前的手术痕迹,对药物化学的异常了解,每周三消失的几个小时...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昭阳期待地抬头,却只看到李梦瑶和她的跟班们。
“哟,还在等你的‘完美搭搭’?”李梦瑶夸张地环顾四周,“看来冰山少爷放你鸽子了?”
周昭阳懒得理她,继续整理资料。
李梦瑶却不依不饶:“知道吗?我刚从教务处回来,听说许沉星的父亲要求他立刻转学回原校。好像是因为...健康状况恶化?”
周昭阳手中的试管差点滑落:“什么?”
“据说是什么...移植排斥反应?”李梦瑶故意拖长声调,“论坛上早有人爆料了,他有严重心脏病,靠别人的心脏活着。真恶心,一想到可能摸到别人的心跳...”
周昭阳的血液瞬间冻结。
移植?心脏?许沉星胸前那道长长的疤痕...
他突然想起许沉星说过的话——“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使用这颗心脏”。
“他人在哪?”周昭阳一把抓住李梦瑶的手腕。
“疼!我怎么知道?”李梦瑶挣脱开来,“不过...我好像听他说要去市立医院?”
周昭阳顾不上收拾实验器材,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市立医院...正是许沉星每周三去看爷爷的地方。
夜色已深,周昭阳气喘吁吁地冲进医院大厅。
前台护士告诉他神经内科在五楼,但当他赶到时,许沉星爷爷的病房里只有一位护工在整理床铺。
“请问之前在这里的病人...”
“许教授?转去私立医院了。”护工头也不抬,“今早刚走。”
周昭阳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许沉星不在这里,会在哪?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许沉星的号码,依然是关机状态。
正当他转身要走时,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开了,一位中年医生走出来,正和护士交谈:“...那个5012房的少年患者,心脏移植术后三年出现这种排斥反应很不寻常...”
周昭阳像触电般僵在原地。5012房?那不是许沉星爷爷之前的病房号。
“抱歉,”他快步上前打断谈话,“您说的是一个叫许沉星的患者吗?高中生,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
医生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他...同学。”昭阳咽了咽口水,“化学竞赛搭档。明天就是决赛了,但他突然失踪...”
医生与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在七楼内科,712房。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而且...”
周昭阳没等他说完就冲向电梯。
七楼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712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周昭阳轻轻推开门,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许沉星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各种管子和电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是他唯一显示生命的迹象。
周昭阳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许沉星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呼吸急促而浅薄。
那道额角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痕。
“骑车摔的?”他轻声自语,“骗子。”
许沉星在昏睡中皱了皱眉,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周昭阳俯身靠近,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对不起...心脏...记得...”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周昭阳猛地直起身。
那位医生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我说了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他...怎么了?”周昭阳问,声音发紧。
医生叹了口气,走到床前检查仪器读数:“高烧39.5度,移植心脏出现轻度排斥反应。你们这些年轻人,明明知道自己身体状况,还...”
“移植心脏?”昭阳打断他,“什么时候的事?”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三年前。你不知道?他是你同学吧?”
周昭阳摇摇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为什么需要心脏移植?”
“原发性扩张型心肌病。”医生调整着输液速度,“十二岁时确诊,病情恶化极快。如果没有那颗心脏,他活不过十三岁。”
十二岁。
昭阳突然想起许沉星说过,他母亲死于车祸,而他的移植手术‘和妈妈同一天’。
“供体...是谁?”周昭阳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而遥远。
医生摇摇头:“这是保密信息。我只能说,那是一位车祸受害者,器官捐献者。很年轻,三十多岁。”
少年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他不得不扶住床栏才没跌倒。
三年前,三十多岁,车祸...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左胸上方...是不是有一小块蝴蝶形胎记?”周昭阳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世界在周昭阳眼前旋转。
他妈妈左胸上方就有那样一块胎记,形状像展翅的蝴蝶。
她是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车祸。
因为长期服用止痛药导致肝衰竭,她早已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
“不可能...”昭阳后退几步,撞上了墙,“这不可能...”
“你是...”医生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等等,供体家属?”
周昭阳的视线模糊了。
病床上的许沉星依然昏迷不醒,胸前在单薄病号服下微微起伏。
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一颗曾经属于他母亲的心脏。
“我需要...确认。”周昭阳艰难地说,“有没有...记录...”
医生犹豫了一下,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文件:“按规定我不能给你看完整资料,但这个...”他指着屏幕上一行字,“供体特殊标记:左胸上方2cm处蝴蝶形色素沉着。这应该能证明你的猜测。”
周昭阳死死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妈妈微笑的样子。
她总是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希望自己能帮助别人活下去。
但她从未想过,那个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儿子的生活中。
“他...知道吗?”昭阳艰难地问,“知道供体是我妈妈?”
医生点点头:“移植手术后,受体家属可以申请了解供体基本信息。许沉星的爷爷——那位昏迷的许教授——一年前提交了申请。我们只提供了年龄、血型和死亡原因,但...”他顿了顿,“许沉星似乎自己调查到了更多。”
周昭阳想起许沉星手机里自己的照片,那些偷拍的侧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随机转学到这里,不是偶然成为昭阳的搭档。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