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府殓房,阴冷刺骨。
白布掀开——森森白骨,洁净如洗,仿佛被无形之火煅烧过。干瘪的蛆虫如黑芝麻散落,空气竟清冽如雪后松林。
“羽箭呢?”辛无羁问。
鹿然递上证物袋——仅余玄铁箭镞,血迹暗红如新。
“腐败加速,无臭无味,虫不化蝇……”苏令蘅指尖抚过冰冷骨殖,“这不是自然之力。”
“卷宗查遍,无迹可寻。”鹿然焦躁搓手。
“太阳底下无新事。”苏令蘅眸光锐利,“若无线索,必是有人——藏起了线索。”
鹿然颔首,却冷笑:“可惜,我们无权翻动那些‘不能看的档案’。”
“那就从箭入手。”辛无羁攥紧箭镞,指节发白。
“报——太学贡生裴琰之求见!”
裴琰之踏入殓房,锦衣玉冠,撞见三人,笑意温润:“巧了,诸位也对‘后山腐尸’感兴趣?”
辛无羁抱臂:“你不也一样?深更半夜,来摸骨头?”
裴琰之瞥向白骨,笑容凝固,他疾步上前,伸手抚摸颅骨——触手冰凉坚硬,毫无血肉残留。
“……不可能!”他喃喃,“昨日尸体,岂能一夜成灰?!”
鹿然苦笑:“凶手在太学,动机不明。”
裴琰之猛地转身,眼中燃起灼灼战意:“既如此——更不能坐视不理!”
深夜灯下,苏令蘅给小麻雀换药,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可以看清伤势的痕迹。
苏令蘅的大脑飞速运转,小麻雀飞行的轨迹,箭的方位,坠落的位置——
苏令蘅似乎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明媚的脸上,浮现一丝浅笑。
正午。蝉噤声。风凝滞。
男生宿舍后墙,静得能听见心跳——苏令蘅将炭笔藏袖,图纸压襟。
根据推理,箭矢飞出的地方,就在墙后。
环顾四周无人,深吸一口气。
助跑,起跳,提起青衣长摆,抓住墙头的瓦片
正当她打算一气呵成之时——
“呵。”
一声轻笑,如冰珠坠玉盘,砸碎所有寂静。
她浑身血液冻结,脖颈一寸寸后转——
裴琰之,逆光如神祇降临。
“苏姑娘。”他声线淬蜜裹毒,“《女诫》‘慎独’,背得熟吗?——光天化日爬男生宿舍墙头,身手如狸?”
“你——!”
惊怒冲顶,手下瓦片翻飞,脚下踩空!
“啊——!!!”
苏令蘅从墙头跌落,裙摆飞扬,她如断线纸鸢,重重砸进墙根草窝——
尘土呛喉,腰椎欲裂,五脏六腑集体罢工。
更致命的是——
“端方淑女”四字,在杂草从中碎了一地。
裴琰之踱至跟前,蹲下身子。
阳光穿过他睫毛,指尖轻拂少女鬓角草屑,语气惋惜如悼词:
“啧。‘太学玉山雪’?该改谥号了——‘墙头飞天狸’,如何?”
苏令蘅瘫在泥里,疼得抽气,羞得滴血,偏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
阎王殿缺判官?皮相惑众生,舌根淬砒霜!
最重要的是,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