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靶后,为何要‘反求诸己’?——怨天尤人,是懦夫之行!
——射箭,是照妖镜!
照你是否心浮气躁?是否目中无人?是否推诿塞责?
‘射求正诸己’——这一句,道尽儒家千年修身真谛!
尔等今日争口舌之利,较卷面毫厘——可曾想过,一张弓,一支箭,早已将尔等心性,钉在靶上,供天地审判?”
苏令蘅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林晓晓笑容冻结,裴琰之缓缓抬眸,眼底精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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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问:‘大射礼’为何能定国运?
张衡猛地展开帛画——天子率百官射礼祭天,恢弘如神迹。
此时,有贡生抢答:“周天子春蒐秋狝,必行‘大射礼’!诸侯朝觐,必行‘宾射礼’!非为炫技,而在——以射通天,以礼立序。”
张衡满意的点点头,捋着胡须。
“天子亲射,箭中鹄心——兆‘政令通达,四海归心’!
诸侯陪射,进退合仪——显‘尊卑有序,礼乐不崩’!
若君王射而失仪,三发不中——史官必录:‘是岁,王德有亏,天象示警!’
——一支箭,系着社稷安危!”
林晓晓不服气了:“不就是射箭吗?还能跟治国扯上关系?怕不是封建迷信?”
张衡并不气恼,而是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尔笑此‘迷信’?大错!此乃‘象征之治’!以可视之‘礼’,凝不可见之‘心’。当万民见天子开弓如满月,进退如律令——敬畏自生,秩序自成!此乃‘不令而行,不怒自威’之大道!”
辛无羁眼神骤凛,这话说的有理,他是官生想要军纪严明,光是强大远远不够,更需要有不怒自威之能。
王曦瑶瞪圆了眼:“博士!那……那要是天子射偏了,是不是真会地震?”
满堂哄笑。
张衡扶额,无奈又威严:“王曦瑶!再胡言,罚抄《射义》十遍!”
王曦瑶立刻捂嘴,只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转,也没发现自己错哪儿了?
不理解而已,至于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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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问:尔等手中之弓,射向何处?
张衡疾步下阶,将角弓重重按在案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今日太学,藏龙卧虎——
有人七盏青灯,誉满京华(目光掠过苏令蘅);
有人《滕王阁序》,惊才绝艳(瞥向林晓晓);
有人温润如玉,家学渊源(裴琰之颔首);
有人桀骜如刀,气吞万里(辛无羁冷笑);
还有人……”他顿了顿,看向正偷偷从袖袋摸杏干的王曦瑶,“心宽体胖,天真烂漫。”
王曦瑶嘿嘿一笑,杏干塞回袖中:“博士慧眼!”
张衡不理她,声如雷霆炸响:
“老夫问尔等——尔等之‘心箭’,射向何方?
射向功名利禄?
射向沽名钓誉?
射向同窗之背?
——真正的‘君子之射’,靶心只有一个:尔等之‘本心’!
射中它,方知何为‘诚意正心’!
射不中,当思‘修身齐家’!
——此乃圣贤设‘射礼’之苦心!
非为让尔等成神箭手,而在让尔等——成为‘持弓的君子’,而非‘握弓的野兽’!”
满堂死寂。
连辛无羁,也下意识攥紧了拳。
张衡收弓,声震屋瓦:
“本月末,秋狝大射礼!
老夫在射圃——
看尔等之心,能否正!
看尔等之志,能否纯!
看尔等之礼,能否立!
——散课!”
玄衣拂袖,身影如墨云卷去。
只余那张朱弓,在秋阳下泛着冷冽而庄严的光。
而苏令蘅袖中,那只小麻雀的心跳,微弱,却固执地跳动——
像一支射向未知命运的箭,正悄然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