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傲霜带着方泠回到了西京,这么多年过去,方泠寻回来了,顾傲霜也老了,她辞别了顾维长和阮蟾光等人,打算带着方泠回梅山去,方泠自小生长在那里,方延宗虽不在了,那里终究是他们的家,如今天下一统,再也不必担心战乱了。
离开芙蓉城时,吴翊南帮安是烬收了尸,想到他跟方泠说自己叫“雨林郎”,而在祁南不云山附近正有一片雨林,安是烬曾被那里的猎户收养,吴翊南猜到这应是此名的由来。虽然那猎户最后被安是烬所杀,但六岁到九岁的那三年光阴,应是安是烬少时不多的幸福时光了。吴翊南私自做主,将安是烬的骨灰撒在了那一片雨林中。
平定西南,吴翊南立下大功,卫珩授他平南伯之爵,并要在朝给他赐官,吴翊南拒绝了卫珩的赐官,方泠如今的样子他实在放心不下,他原也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心,余生只想守着方泠和她腹中的孩子过清净日子,遂跟顾傲霜和方泠一起去了梅山。
途径洛州时,吴翊南去了河间吴氏故宅。
吴家早就没人了,武阳王死后,因吴氏站队河间王,章帝自也不会给吴氏平反。乱世磋磨多年,吴家没入官中的女眷早就死的死,疯的疯,幸存的几个被家人接回了家,如今只剩一隅破败的旧宅,有几个忠心的老仆在守着。
见到多年后归家的吴翊南,老仆们皆喜极而泣。
吴氏故交崔氏当年大着胆子帮吴氏男丁收了尸,集体埋葬到了吴氏祖坟中。听闻吴翊南归家,崔雪澜之父崔颉带着子侄登门拜访。
吴翊南跪谢了崔劼和忠仆,去吴家祖坟祭奠了族人,重修了吴氏祠堂。
兜兜转转二十多载,早已说不清此刻是怎样的心境。
梁沁柔身体刚恢复,就知道了长姐亡故的消息,当落霞来到西京,将尚在襁褓中的李意如交到她怀里时,梁沁柔抱着甥女泣不成声。
梁啸溟也知道了长姐随李从嘉殉国之事,那个雨夜他坐在地上靠着墙角,望着漆黑的雨幕一言不发,阮臻臻抱着去岁刚产下的长子站在廊下望了他整整一夜,两个人沉默到天明。
卫珩回到西京后休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阮蟾光没有让任何人去打扰他,卫忱在这半年里监国理政,对国事已然上手,一应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朝臣信服。
八月中秋,长秋宫里一家人在一起赏了月后,卫珩重新上朝理政。西南平定,关于成国宗室和降臣的安置问题,卫忱没有私自做主,朝臣都在等着卫珩来做决定。
卫珩下诏封李玎为安德王,李璘、李瑀二人为郡公,在西京为三人赐了府邸。自入西京,宋佑琛就护卫在李玎兄弟三人身边,他原为李玎为王太子时的左庶子,卫珩见宋佑琛忠心,又有宋原的缘故,着宋佑琛做了李玎的长史,又给李玎兄弟三人安排了教习文武的师父。
芙蓉公主李意如尚在襁褓,阮蟾光每每看到这孩子,就想起儿时印象里的甥女,她让梁沁柔把这孩子养在了宫中,梁沁柔对姨母感激不已。
余下成国降臣,如靖陵降臣一般听用各处,当然,成国降臣里不乏昔日的靖陵旧臣,比如靖陵王一倒台,就急忙忙随杨樊投降李显的周、郑两大士族,往年周郑两家没少跟着靖陵王给卫珩添堵,周、郑家主皆已去世,卫珩也懒得再跟其子孙算账,随手将这两族人发配去了琼南。
靖陵王的几个庶子女这些年也在祁州,周、郑二妃之女被李显分许高官之子,随婆家入京后听闻外家被贬,想办法求到二姐梁沁柔处。梁沁柔和两个异母妹妹关系平平,让人传话她们安分度日,之后只在洗华宫用心抚养李意如,得空关怀下三个外甥,再不过问成国事。
倒是周郑两族人被贬时,西京人跟着看了一场兴和侯宋原的热闹。
宋原先在祁州娶原配钱夫人,后在靖陵王做媒下娶了郑夫人,宋原降了大卫后,郑夫人与宋原和离再嫁,后随父兄去了成国,其夫在大卫和成国交战时战死,她不得不回了娘家,此次娘家遭贬,郑夫人正是郁结时,南下前在皇城外遇到了宋原。
两人之前原就是怨偶,郑夫人如今是再嫁丧夫之身,心里对宋原的怨念只会结得更深,见到曾经的巨爱、如今的巨恨,郑夫人很难不失去理智,当众和宋原吵闹起来。
当然,这只是郑夫人单方面在吵,莫说宋原本就是个好脾气,就是脾气再火爆的男人,也不可能在皇城根下和郑夫人吵架拌嘴。郑夫人喋喋不休骂他,宋原也只听着罢了。
当时宋佑琛正护送李玎兄弟三人从宫里出来,骑马路过难免遇上了。
原配儿子路遇前任二房庶母当街痛骂不熟的亲爹——这热闹很难不热闹!
这情景,大家想不看笑话都难,李骥路过的时候都没忍住停下来看了两眼。
宋佑琛眼里没他亲爹,对郑氏那聒噪的女人更没好感,全程无视地走了。
哪想郑夫人见到宋佑琛,心里火气更大,她嫁给宋原多年,宋原根本碰都不碰她,再嫁后丈夫身体不好,以致她至今膝下无一儿半女,而钱夫人虽然只和宋原做了几日夫妻,却养下了宋佑琛这个出息的儿子,继承了宋氏家业不说,母子二人还深受李显和李从嘉父子二人信重,在整个成国风光无限。
昔在成国,钱夫人眼里压根就没有郑夫人这号人。想到自己这些年受的屈辱,郑夫人彻底要失去理智了,上手就要去掌掴宋原。
宋原是好脾气,不是软骨头,郑氏要骂,宋原由着她骂,但不会随她得寸进尺,在郑夫人妄行时,宋原一把甩开了郑夫人的手腕。
武将力道之大,直令郑夫人扑到地上,她愤然抬头怒视宋原,宋原的好脾气也到此为止,他居高临下对郑夫人冷声道:“昔日梁景轩欲保媒时,我就曾向你言明心迹,我心中无你,不能娶你,可你不听,执意让你父促成此婚。我再度寻你言明,为不伤你清誉和颜面,我不能明目张胆拒婚,倘你继续执迷,日后孤苦自负!你仍是不听,酿出如今苦果,你要怨谁?”
宋原说完再不给郑夫人一个眼神,转身无情地走了。郑夫人短暂怔愣后,伏在地上崩溃大哭,泣不成声。
过了几日,钱夫人入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