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泠不知道阿娘和表哥与阿言说了什么,很快阿言来找她辞行,让她这几日乖乖听阿娘的话。
方泠正是心绪不安的时候,雨林郎和琬琬都不在,他舍不得让阿言走,阿言一笑说:“乖,我很快就回来,我跟你保证,待我回来之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方泠还记得从去岁这一年多来和阿言分开的日子,没人帮她扑蝶,没人帮她捉鸟,她一个人过得很孤单很无聊,可是安是烬不让她见阿言,她担心安是烬生气,很少主动问起阿言的事情。听到以后阿言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方泠露出了开心的笑意,“真的吗?那我们拉钩钩!”
阿言和她拉钩,“一言为定!”
送走了阿言,方泠终于露出了舒心自在的表情,顾傲霜在旁陪着女儿,没有再主动提起过“雨林郎”三个字,方泠每每问起,她也总会岔开别的话题,有些记忆或许永远不会忘,但有她和阿言陪伴,阿泠总会在余生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放下那个人。
莫言重新备了车,母女二人去往芙蓉城。安是烬可以不提,梁净琬这关方泠却不得不过,顾傲霜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会有这般的机缘,如今阮夫人、阮呈徽、梁净琬三代人皆已作古,顾傲霜每每想起长姐一家,都止不住的心塞。
顾傲霜顾忌方泠怀着身孕,在路上小心向她说了梁净琬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方泠显得格外平静,“阿娘,琬琬死了对不对?”
“阿泠?”顾傲霜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泠只摇了摇头,“其实离开芙蓉城的那个晚上我就做好了准备,琬琬让阿言带我离开,自己去了着火的正阳殿,那明明是一心赴死的模样。我明白琬琬的选择,她只是想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阿娘,我是有些傻,可有些事,我是懂的。”
她说得释然,眼中的泪却没停过,她最后还是失去了琬琬。
顾傲霜给她擦去眼泪,忽然发现分开的这十几年里,方泠虽然依旧心智不足,却成了一个有心事的人。
有心事,代表开智。若在以前,顾傲霜会十分开心女儿的这种变化,可是现在,唯独余下了心疼。
燕云尊和段谟入芙蓉城后接掌了城中防守,二人下令禁止扰民,就是宫中年幼的王子、公主,也交给了专人照顾。
卫珩入城后,下令厚葬了李从嘉和梁净琬,保留了李玎兄妹几人的尊位。西南战事进入收尾,只剩下了在镇南关负隅顽抗的杨樊,卫珩决定平定后再开拔回京。
亲征的天子入驻芙蓉城,战乱后刚安定下来的芙蓉城戒备依然森严,寻常人进出皆要盘查。
顾傲霜带着方泠在莫云的护送下入城,听到抵达芙蓉城的声音,方泠趴在窗边掀起了车帘,她离开不过数日,芙蓉城已遭战火所吻,原本风景如画的护城河前城墙残破,杨柳染血,处处都是荒凉景象。
她心里生出凄切之感,此时马车入城门,高大的城楼近在眼前,觑见那城门上悬挂的人头时,她骇然瞪大了眼睛,疯狂地尖叫起来。
顾傲霜大惊,忙抱住女儿,方泠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颗人头大喊:“是雨林郎!是雨林郎......”
顾傲霜猛然看过去,正见城门上悬挂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那人样貌年轻,隐约能看清五官,她慌忙将车帘扯下,暗怪自己失察,竟忘了卫珩将安是烬枭首示众之事,不断安慰着方泠那不是她的雨林郎,她看错了。
朝夕相对十余载,方泠怎么会认错呢?她受了刺激,每每想起安是烬都要大哭一回,至那神情恍惚,终日沉默,鲜少露出笑颜。
光始十二年夏,成国灭,安是烬麾下将领吴翊南降卫。
同月,吴翊南至镇南关游说袍泽,投降大卫,他在军中时日虽短,却因能力突出,驭下宽和,深受将士信重,骑兵部众多归顺之,献镇南关投降。
杨樊众叛亲离,与亲信溃逃,为吴翊南带兵所擒。
吴翊南履行和顾云简的约定,带着杨樊和归顺的部众回到了芙蓉城,他没有杀杨樊,将人交给了卫珩,他想这位大卫皇帝陛下,应该比谁都想取杨樊性命。
进城时,吴翊南也看到了安是烬的头颅,心头油然生出难言的倦怠,他与安是烬虽然是敌非友,但为了阿泠,他想让安是烬有个全尸,便没有向卫珩隐瞒杨行策死亡的真相。
卫珩早就是要和杨樊算账的,听了吴翊南的话,如今也不必一一细算了,他当即赐了杨樊凌迟之刑,也就是俗说的剐刑。
酷刑一般在乱世用得比较多,可以威慑人心,这天下乱得时间不算很长,已经很久没有过凌迟了,杨樊做的事,绝对配得上这个刑罚。
卫珩话音刚落,应鸾提着刀一步步走进门来,她冰冷的目光在被绑缚的杨樊身上似刮骨刀般撩过,“我亲自来行刑!”
凌迟讲究千刀万剐,让罪大恶极之人体会一刀刀骨肉分离的痛苦,施刑的刽子手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割到最后一刀,绝不会让犯人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