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拿着帕子帮她擦泪,静静地陪着她。
等陈夫人落了一会泪,她才缓缓回神,接过喜娘的帕子,抹去了泪痕,整理好情绪走上前,看着那新刻的墓碑,眼睛发酸,心脏滴血,她跌坐在墓碑前。
陈夫人不知道她在墓碑坐了多久,久到天从明亮变得昏暗。
喜娘弯腰低声劝她:“夫人,回罢,天暗了,路不好走……”
陈夫人眼珠动了动,她稍稍回了神,望了眼渐昏的天色,抬起手,扶着喜娘的手腕起身。
她想,的确该回府了。
坐了太久,脚麻了,倚着喜娘站了好一会,才缓步走回来马车。
坐进马车,陈夫人掀开窗帘,看着那并排的墓碑,面色仓皇,内心苍凉。
陈府就剩她一人了……
马车朝陈府的方向驶去,远远地将墓碑甩在身后,也将陈夫人的心落在了那儿,变得空落落的。
马车行驶,墓碑早已消失,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树木掩映下烟雾弥漫。
陈夫人看着那些跪地磕头的百姓,低声喃喃:“那儿……是在祭佛?”
喜娘答:“夫人,今日是祭辰,附近的村民在祭佛。”
“佛?”
“是的,夫人,就是那尊石佛……”喜娘拿手指给陈夫人瞧,陈夫人望去,见着了一尊面目慈悲的石佛。
那石佛看着有些年岁了,佛身发黑,布满青藓,雨迹让佛面带了深痕,若明若暗。
“这不是早上走的路……”早上来的时候,陈夫人并未瞧见这尊石佛。
“回夫人,这也是回府的话,原先那路草木多,天昏不好走,马夫绕了道,这路虽远些,但路面宽敞,回府也安全些……”
陈夫人应了一声,问:“这石佛在这儿多久了?”
“由来已久,听说是尊野佛,不知名号……”
“野佛怎有村民祭拜?”
“这……听说是比较灵验,村民祭拜求份保佑。”
陈夫人低喃:“灵验……”
那尊佛静静矗立着,眉眼慈悲,观视万物,仿若真的能护佑人心,求得心安。
灵验……
陈夫人嘴里重复着这个词,微垂眸,眼神寂寥。
她该明白的,她该死心的,佛祖渡不了她,佛祖护不了陈府。
佛祖与她无用。
她抬眸,重新望向那虔诚跪拜的村民,香烟袅袅,佛祖慈悲。
她默了半瞬,在马车逐渐驶离,在佛像逐渐缩小时,她缓缓抬起了手,双手合十,紧紧盯着那石佛,虔诚道,佛啊……求您……求您救救我儿……让他回来吧……
无论何代价,只要吟儿回来……
求您……
佛祖慈悲,求您……
——
陈夫人病了。
她已经病了许久了。
她躺着床上,头发全白了,面容平静,她想,她快要去陪陈余和吟儿了。
自陈思吟离世后,她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大夫来了又来,汤药喝了又喝,不见好转,反而更加虚弱了。
陈夫人捂着嘴咳嗽,还未到时间,她还没看见林知静行刑,她得撑住。
喜娘站着她床前,看着陈夫人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眼眶湿润,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仅仅几个月,夫人的身体犹如失了养分的植物,迅速在枯萎,连大夫也束手无策。
喜娘心头苦涩,她恨,老天竟是连她夫人也不肯放过!带走了老爷和少爷还不够,连她家夫人也不留生机。
喜娘觉得不公,她恨得咬牙切齿。
陈夫人倒是没这想法,她内心平静,死对于她而言反而是解脱。
只是太快了……她还应该再撑一段时日才对……
“夫人……,”侍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门也没敲,喜娘面色不悦,刚想呵斥她没有规矩,就听见侍女慌慌张张道“少爷……少爷……回来了……”
喜娘一愣:“少爷……回来了?”
喜娘话落,门口处就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缓缓走近房间,身上穿着一袭藏青衣袍,面容俊逸,姿态自然,他走到床前,静静看着陈夫人。
喜娘顿住了,她哑声喊:“少爷……”
她认出了,少爷穿的正是出事那身衣裳。
陈夫人也顿住了,她凝视着那熟悉的人,默然无言。
那人喊她“母亲——”,面容带笑,一如往常,仿佛从未离去,仿佛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只是陈夫人的一场噩梦。
但是……
陈夫人知道那不是梦……
她盯着面前人脖子的那一圈红痕,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想,她等到了……
她的吟儿回来了……
佛祖没有骗她……
——
陈夫人走了。
陈思吟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