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文靖依旧没有脱离那具身体,她看着他的身体软趴趴瘫在地上,脖子上赫然光秃秃的。
屠户提起了滚落到地上的头颅,心情很好,接着他又骂了声,继而把头放在了刚才磨刀的那块石头上。
屠户骂骂咧咧去挖坑了,他速度很快就用刀刨开了一个小土坑,接着把那具无头的身体丢进了坑里,把土盖了上去。
等埋好了尸,屠户这才走了过来,他撕了块衣摆,把头紧紧包裹起来,哼着小曲就下山了。
文靖的视线就此变黑。
她的世界暗了下去。
原来无边的黑暗,是忍受孤独的开始。
文靖不清楚她在万籁俱寂的黑暗里呆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呜呜——”低哑的哭泣声传来,听着像是女子的声音,哭声凄凉悲痛。
文靖在黑化中没有方向感,她循着哭声的源头找去,黑雾一点点破开,眼前是刺眼的白光,睁眼,恍若白昼。
“呜呜——”
哭声不绝。
文靖继续走,直到看见了一个趴坐在地上的女子,女子抱头低泣,文靖见她哭得伤心,便走过去问。
“你没事吧?”
“呜呜——”
女子没有应,依旧在哭。
文靖不知道这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是哪,但是这里只有她和女子两人,文靖只会又耐心问了一遍:“你没事吧?我叫文靖,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要怎么才能出去吗?”
“我认识你……,我见过你三次……”女子有了反应,压着哭腔答。
文靖惊讶:“你见过我?那你是?”
“我……我是林知静……”
“林知静?”文靖大吃一惊,犹豫问,“你还活着?”
女子抬起头,文靖看到了一张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脸,巴掌脸,柳叶眉,容貌矫俏,但与幻境里的脸不一样,这是一张好看但是有全然陌生的脸。
“你——”文靖一下子卡了壳,她一直以为自己跟林知静有相同的容貌,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她问:“你怎么证明你是林知静?你说见过我,我怎么没有印象?”
“我已经死了。”林知静回答了文靖的第一个问题,她流着泪说,“我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在思吟哥复活的第一天,他就报复了所有人,死了很多人,大家都死了,我被他关了起来,他跟我说要成亲……”
林知静瑟缩了一下,心有余悸道:“我很害怕,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思吟哥……”
文靖沉默看着她痛哭流涕,知道她的未尽之言,真正的陈思吟已经被她杀死了,回来的人是复仇的恶鬼。
她见过林知静一次又一次的恶行,她利用陈思吟的信任,一步步把陈思吟逼上了死路。
“他在报复我,我被人套上了嫁衣,盖上了盖头,塞进了轿子,锣鼓震天,却一点也不喜庆。他在报复我没有遵守承诺,毁了婚姻,所以他新婚之夜当晚就杀了我。”
文靖突然想到,陈思吟早已报了仇,亲手杀了林知静,杀了作恶的人,但是他还是没有解脱,他被困在了那一年。
他抓来了一个又一个新娘,在新婚后就杀了她们,不断重复,他以为是了却执念,殊不知越陷越深。
“你为何说见过我?”
“你第一次去祠堂,我就见到你了,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新娘,但是她们都没有活很久,所以我就给你提了个醒,想告诉你府里不对劲……”
“你是说那无字碑位是你搞出来的?”
林知静点点头,继续道:“我想赎罪,但是我离不开祠堂,所以我就抽了一丝魂力附在了你的身上,我希望你可以了解到往事救救思吟哥。只是我的魂力有限,又害怕被他发现,所以只能附着在过去的物件里,只要你找到那些物件,就能看到过去。”
“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想着你应该死了吧,直到你过了许久后,再一次来了祠堂,那时我就想,你不一样,你真的可以救救他。所以我又提醒了你一次……”
文靖懂了,所以她第二次去祠堂才会单独看见了那个无字牌位。
“我的魂力已经耗尽了,就快要消散了,所以,我请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我知道自己有罪,罪孽深重,我贪婪,胆小,恶毒,我害了人,我忏悔,我赎罪,我也知道这些道歉忏悔一文不值,于事无补,所以我只能耗上所有的魂力,我希望你,希望你能救救他。”
“我对不起思吟哥……他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都是我毁了他……”
文靖听着她的忏悔,她着她的自罪,心底生不出半分恻隐,反倒只觉得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