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丈外,两队黑衣人悄然交锋,刀刃闪过寒芒,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喊杀。仅有衣袂翻腾、靴底碾碎落叶的轻响,以及利刃刺入血肉时沉闷的“噗嗤”声。
宜宁屏息窥视,蓦地,她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慢慢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泥土地上蜿蜒成暗色的小溪。
唯一着白衣的男人头戴帷帽,微微侧首,属下森冷的目光便随之扫过她躲藏的树丛。宜宁浑身僵硬,那一瞬间,她甚至能看清那些人眼底未散的杀意,和刀刃上徐徐滴落的血珠。
——七妹妹!
——你在哪儿啊,七妹妹?
相对清亮女声传来的,还有持续且极轻的铃铛碰击夹杂其中,陆嘉学不会听错。
“回来。”
染血的刀锋遂无声归鞘。
两方人马心照不宣地停了手,各自弯腰拖走地上同伴的尸体,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等她们终于找到因惊吓过度而昏厥的宜宁,宜秀诧异俄顷,赶紧指挥丫鬟去扶,同时压低音量凑近宜玉,“阿姐,你说七妹妹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还搞得如此狼狈…嘶,总不可能青天白日撞鬼了吧?”
捏帕掩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令宜玉不适蹙眉。
“先回府。”错开眼,她接着说,“一会儿都机灵点,免得落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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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云翳游移,一道黑影蓦然掠过重檐。
青瓦未响,铜铃不惊。玄青劲装裹着精壮身躯,在月下勾勒出颀长的剪影。他猿臂轻舒,扣住窗棂,转瞬便潜入内室。
厢房里沉香氤氲,拔步床前鲛绡帐轻垂。隐约可见女子侧卧着,青丝如瀑散在枕畔,呼吸匀长,小脸玉百,唇间一点朱色,宛若雪中红梅。
陆嘉学心下稍安,撩开纱帘,俯身为其掖被,再伸手轻触颈部测量温度,动作比拂过花瓣的风还要柔和。
悄无声息地做完这些,他的眼神又不受控制重新落回她的面,融化成一片温软的涟漪,拇指贪念地在她鬓边停留。
黑暗中,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陆嘉学局促收手,“我吵醒你了?”
低沉柔缓的嗓音在夜色中轻轻漾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宜玉望着他,倏而眉眼一弯,弓腰往床里面缩了缩。这一动,踝上的银铃脚串发出琅琅脆响,她也不予理会,自顾自拍拍腾出的地方,示意陆嘉学躺上来。
更深露重,窗外朦胧的寒光透过雕花窗棂。
衣料摩挲间,一阵窸窣。
外袍由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形成一团模糊的灰影。
鲛绡帐掀起,荡下。
床沿的踏板上,一双雷云暗纹的鹿皮靴静静立着,和它并排的,是双海棠红的软缎鞋,鞋头珍珠缀成的蝶须无风微颤,莫名惹人怜惜。
仿佛浸进了浓稠黏厚的粉墨里,胸腔克制起伏。
陆嘉学笔直地仰面平躺,双手握拳搁在身体两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睛始终盯着拔步床顶的彩绘天花。
宜玉撑起身子,几缕发丝不经意扫过男人的唇,激起淡淡的,不容忽视的酥麻。
她将脸贴近他的颈窝,鼻尖轻轻翕动,像初生的幼兽般细细嗅闻——先是喉结处凸起的弧度,再是衣领下浮动的炙灼气息,最后停在他紧绷的下颌线旁。
温热呼吸似羽毛拂过,陆嘉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皱了身下的锦褥。
宜玉却恍若未觉。
她很满意没有从他身上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好心地把被子分去一角,宜玉蜷曲着勾住他的尾指,前额默默抵臂,就那么再度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棂东头爬到西头。
陆嘉学小幅挪动了下发僵的肩颈,比先前更加谨慎。
她的体温逐渐在相挨的部位蔓延开。
远处传来梆子声。
陆嘉学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数到第九十八下的时候,窗外的海棠花落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