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安不忍地看了他眼：“你想什么呢？如果真把她惹毛了等会拉着我们同归于尽就好玩了。”

乔炀摸了下鼻子。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一道绿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铺天盖地，似网一般朝那群乌鸦罩去。有些躲闪及时，有些被笼罩其中，黑压压的天很快被撕开一道口子。

察觉到动静的几人看去，看到了是什么发起攻击，欣喜神色顿时涌上了脸。

蒋随安道：“是单崔宁！他居然逃出来了！”

但同样看到的，不止他们。

停在屋顶上的云瑞在他还没靠近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毕竟那只狗的气息都要把他腌入味了。想不闻到都难。

张开的手指尖逐渐变得尖锐锋利，一团雾气在手中渐渐凝实。他从屋顶跃下，翅膀瞬间缩起，箭似的冲向他。

一股毛刺感在心口腾升，身体率先感知到危险袭来。单崔宁借荆棘的力腾地而起，同时将白骨锁链狠狠甩了过去。

亦如之前，云瑞紧紧抓住了另一端，手中凝结的黑雾也丝毫不客气地朝他攻去。

单崔宁并未躲避，左手握着的清风幻化成雨伞，挡在身前。右手手中一拧，锁链逐步褪去凝成权杖，他握着它向前冲去，尖端直直对着他的心口。

让云瑞感到诧异的不是他道具的转变迎难而上，而是他手中的黑伞能挡住他的攻击并将其吞食。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它，哪怕权杖刺进他的胸口他也没有半分动作。直到单崔宁将其收回脱身远去，他的眼瞳稍转，视线才移开。

他笑了：“有趣。区区人魂，居然能吞食我的鬼气。”

他全然不在意胸膛处正在冒血的伤口，手一握，翎羽集聚，几乎眨眼间形成一柄长剑，追着单崔宁杀去。

单崔宁跑得很快，荆棘在前方为他开路，在他身侧替他拦下那一只只宛如发了狂的乌鸦。可两只腿怎么也跑不过会飞的，他很快又被云瑞缠上，两人再度交锋。

从单崔宁现身到逃脱以及再次交手，速度极快，这边几人甚至没回过神来。等他们看清局势，心都提了起来。众人默契得没有多说一句话，人就已经闪离原地冲向他们。

宋雯倒想过去帮忙，只当她刚走一步，顶上红光动荡，忽明忽暗。她心头一跳，立即看向荀牧。就见他白着脸色跪在地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口腾起，宋雯下意识朝他走去。等她回神来，人已站在他的身边。她忽地感到烦躁，对她后知后觉的行为以及心里这不受控的情绪。

看着地上这个满脸冷汗的男人，胸口那沉甸甸的情绪仿佛随着血液游走在她全身。它们叫嚣着、撕扯着，最后全数凝成冰冷的杀意，让她难以控制地抬起手，扣住他脆弱的后颈。

可当他皮肤的温度随着她的手心传到她心脏时，她的情绪又莫名安静下来，所有的叫嚣的声音全数消散。

荀牧也不是没感受到脖子后面的力道，可他此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伞渐渐散成荧光散去，再次回到他的脸上，在他眼下落下一道红色印记。随着它的消失，天上的红光也暗了下来。抬着的手终是落下，荀牧闭上了双眼。

在他要往前倒去之时，宋雯牢牢扣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了回来。脑袋不似常人般微微转动，瞳孔轻颤，她打量着这张哪怕在昏迷了也在不停皱眉的脸，最后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脸上的那道红痕。

而在失去防护的瞬间，盘旋在众人头顶的乌鸦群起而攻。如攀象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砸下。相比有荆棘护着的向邑等人，宋雯他们仿佛两只鲜美的羊羔，被乌鸦瞬间吞没。

可即使身上已被乌鸦啄食撕扯出了不少伤口，她的神色依旧未变。她细细地盯着荀牧的脸，仿佛想从他的脸上找出自己如此异常的答案。

许久，直到她的鲜血顺着她的脸滴落在他脸的印记之上。摸着他的手骤然一颤，她恍然回过神来。

乌鸦已将他撕咬得千疮百孔，不少伤处甚至深可见骨。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连她抓着他脖子的手都开始感受不到他的脉搏。

一下、一下，逐渐变得平缓、消失。

一股莫名的恐慌像只手般紧紧攥着她的心脏，宋雯睁大了双眼。下一刻，她拿出道具猛地按在地上，火光刹那间以她为中心腾升而起，向四周扩散而去，那些围着的乌鸦顿时四处逃窜飞散。

她顺势跪在地上，抱住荀牧下滑的身体。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却仿佛一个瘫软无力的死物，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宋雯侧首看他，低声问：“荀牧？”

紧闭双目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脸也因失血过多变得青白、发冷。

胸口好像有块巨石压着，宋雯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都在颤抖着：“...荀牧？”

感受到细微的热度从指尖擦过，压在心口的巨石倏地落下，宋雯仿佛劫后余生般呼吸着。她将他搂在怀里，脸蹭着他的颈部，感受着他那微弱到难以感知的脉搏。垂下的视线定在她满手的鲜血上，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两人此时的伤势一般。

视线从他身上的伤寸寸往上，定格在被单崔宁他们围堵的云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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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几人战况焦灼，纵使在四人围攻之下，云瑞的脸上仍不见分毫的担忧，仿佛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兴致盎然。

每当他们挡住他的攻击，翎羽化成的长剑瞬间消散，眨眼间出现在他另只手再次被他挥来，好几次他们都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可不仅仅是他的武器，他的速度更是快得让他们无法摸清他的路数，神出鬼没的。

几人身上大大小小小落下了不少的伤口，动作也愈发缓慢，视线却未曾从游刃有余的云瑞身上移开，一心寻找着他身上的突破口。

率先察觉到荀牧那边动静的是单崔宁，但火光盖住了一切，宛如一堵墙烧得漫天，他无法看清那里的情况。

云瑞似不满于他的分神，仅在他落下视线的瞬间他的攻击再次逼来，让单崔宁不得不拉回思绪。

只是令当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在他们缠斗之时，一个身影迅速冲了过来，手中使的武器不分敌我，被它中伤的汤席和乔炀直接飞起来撞到了墙壁才停下。单崔宁和向邑也没好到哪去，被它逼着退了数步，险些没刹住脚而摔倒。

没等几人站稳，一声爆破巨响从前方传来，众人心中无不一震，抬头看去。

宋雯死了。

她的尸体如同碎掉的玻璃散了一地，大大小小，还在冒着黑烟。鲜血染红了云瑞所站的地方，还在往四处流着。而她死亡的瞬间，众人身上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愈合。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该震惊宋雯的死亡还是伤口的复原。

乔炀惊讶了半天：“她...她这...？”

向邑也是哽了许久：“...很罕见的治疗道具，使用的玩家会直接炸裂身亡，而同个副本所有玩家的伤势将会恢复，无论轻重。”

“如果其他玩家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对他们而言几乎等同于一个免死道具。”

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双手，乔炀感觉自己在做梦：“难怪我一直感觉这个舒玫对什么都不在乎，哪怕跟那只狼打得半死她也毫不在意...她一直抱着这个想法吗？”

是或不是，于此刻而言似乎也不重要了。

蒋随安不由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做？”

几乎同一时间，几人朝荀牧的方向看去。

随着宋雯的死亡，她的防护道具也失了效力。升到高处的火光渐渐散去，只在地上留下一圈烧黑的余韵。而躺在中间的荀牧昏迷不醒，从他浑身血迹来看，他伤得不轻。

只当他们刚想走向他，一道白影闪过，一根白羽钉在几人脚下，云瑞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他低声笑着：“...还真是小瞧你们了，让我一次又一次栽了跟头。”

那场爆炸好像给他也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他的左边身体受伤尤为严重。左手已不见踪影，腰侧直接被炸穿，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体内的肋骨都清晰可见。半面的脸已全数毁去，浸满鲜血的眼眶里孤零零地挂着一颗眼瞳，要掉不掉的。

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仿佛从血浴中走出的一般。可他依旧站在那，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一双眼瞳竖起，直直地盯着他们。

须臾，他又笑了起来，直接伸手扯下摇摇欲坠的左眼，毫不在意地扔向鸦群，仿佛扔垃圾一般随意。完全无视他们被震惊到的眼神，逐步走近。

他说着：“今日你们若不死在我手里，还真是对不住我遭的这一身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