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玫垂着眼看着直播间里的身负重伤的荀牧,看不清什么神情。她握着权杖的手轻轻抚动着,明明没有用什么力,但细细看来,她的权杖顶端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嘴角拉平,她没有平日里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站立许久,动了身,却是狠狠地扇了身边人一耳光。声音之大,足以让四周说着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被扇的那个人头都被打偏了,嘴角也流出了血,脸也在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但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反抗。她跪下了身子,拉起舒玫打自己的那只手,轻轻呼了下:“是不是很痛?”
舒玫的厌恶神色溢于言表,被她握在手上的那只手捏住了她的脸,她俯下身来,微眯双眼:“你早就看到了这一幕,是吗?”
雅柏平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她甚至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眼神痴迷:“会长想你杀了他,你下不了这个手,我来帮你。”
舒玫冷着眼盯了她好一会,倏地微微笑了下:“是吗?”
捏着她的脸的手松了力气,雅柏握着它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吻着:“你不是知道吗?为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围的埃西斯公会成员对这个早已见怪不怪了,可没有见过这个场面的其他玩家都吃惊地看着。他们只知道舒玫是个疯子,是埃西斯公会的一把刀,她一直都想抓到荀牧。但没想到埃西斯里面居然还有比舒玫更疯狂的人。
不过这也不奇怪了,毕竟埃西斯里面就没有几个正常人。
舒玫抽回了自己的手,一脚踹在了雅柏的胸口。
雅柏被踹倒在地,脸色突然变得通红。她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
看到这一幕,舒玫笑了起来,笑得愈发大声,眼神也愈渐冰冷。她用手帕擦拭着雅柏刚刚亲吻过的手,手帕揉成一团扔在了雅柏的身上。最后看了眼荀牧的直播间,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得离去。
埃西斯其他的成员没有上去扶雅柏,是不敢上去扶。她们低着头站在那,生怕她把在舒玫那受到的气洒在她们身上。
可这边的雅柏却没有要生气的样子,甚至还是笑着的。她紧紧抓着舒玫的手帕放在鼻前,猛然吸了口气。那动作和神情,就好比一个痴汉。
被舒玫踹了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她的脸色甚至还没恢复过来。可她却不管那些,死死抓着舒玫的手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好香啊。”她轻声喃着。
也没管其他人是什么样的看法,她按着作痛的心脏,追着舒玫而去。
埃西斯公会其他成员在她们都走后也跟了上去,这样一来,荀牧的直播间前的位置再次空了出来。周围的其他玩家一窝蜂地挤了上去。
这时,也不知道谁喊了声秦神,大厅里变得更加吵闹。就见秦尔岚一波人匆匆地往盛宴的直播间赶。
盛宴的直播间也有不少在看的人,看到秦尔岚他们过来,连忙给他们让了一条路。
秦尔岚朝他们道了谢,可看到直播间里的内容时,不由皱了眉。
里面的情况很不乐观,荆棘和树枝死死缠绕在一起,两侧的树木几乎要合在一起,他们的四周都是要将人穿肠破肚的树枝。盛宴底下的那只狗身上已经沾满了血迹,她斜着大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搭在了荀牧身下的那只狗身上。
荀牧脸上都是伤口,几乎看不到原来的脸。他握着刀的手颤抖地厉害,哪怕是在直播间外面,对他颤抖着的手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尔岚看不到单崔宁是什么情况,但想必也好不到哪去。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怎么...会变成八级副本。”林闵声难以置信,“求嗣不是四级的吗?”
没有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哪怕是在副本里单崔宁等人估计也没想出来是为什么。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秦尔岚脸色凝重,“肯定是那股力量变强了,导致整个副本难度的提升。”
林闵生语塞:“宋副队还在里面,那...”
看着直播里面的情况,焦冬迅不由咬紧后槽牙。她猛地吸了口烟,重重吐出。
一向心大的佘褚在这时也悬起了心。他虽然不喜欢单崔宁这人的性格,但他好歹也算个实力强劲的队友,虽然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队友,但在某种情况下,基地所有的玩家何尝不是一个整体?
“副本一旦开启了,我们也进不去了。那他们...岂不是都得死了?”
心烦意乱的焦冬迅听到这话,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闭嘴。”
被踢的佘褚可怜唧唧的,敢怒不敢言。
有人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们看!”
火突然升了起来,从尽头处一直往这边烧着。出乎意料的,这火烧在人身上却不感觉疼。但是那些树碰到这火,都收回了自己的树枝,向后躲去。被烧到了的,接连叫着,那声音就好像是一个个扯着嗓子哭的女人。
两侧的火很快为众人开出了一条路。火越烧越高,越烧越旺,这条路也就越来越宽敞。那条被树木吞噬的道路,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乌鸦仍徘徊在众人头顶,那让人背脊发凉的危险还潜伏在暗处,向他们逼近。身后没有被烧到的树枝还是拼命地想抓住他们。乔炀和白狗眼睛都红了,一鼓作气,疯了似的往那尽头跑去。
尽头那站在一个人,手上提着一个红灯笼,看不清样貌。但此时他们也不能顾及那么多了,向他跑去。
周围的嘶吼声、哭泣声绵绵不断,好像那只吃人巨兽就在他们身后。
烈火、树枝和乌鸦以及各种声音在他们越过一条界限的时候倏然消失,明显的感受得到,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刹那,白狗和乔炀都站不稳,两人摔倒在地。连带着的,还有他们背上的单崔宁他们。但是单崔宁他们此时也筋疲力尽了,倒在地上,也许久没能起来。
转头看向树林那边,那条路消失了,树木再次合二为一,恢复成之前的平静。
“盛宴?”
刚给荀牧治好伤,盛宴就晕了过去。
单崔宁把她搂在怀里,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脸上都是冷汗。他皱了眉,抹去她脸上的汗,却没想到蹭了她一脸的血。
荀牧神色紧张地看着她:“她没事吧?”
“太累了吧。”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众人立即警惕起来。
说话的正是站在尽头的那个人,几人刚死里逃生,一时间竟把他给忘了。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黑色的及肩短发,长相并不帅气,五官线条柔和,但看着就让人很舒服。看着这一身装扮,有点像个女人,但他说话的声音又实实在在是个男人。
他提着红灯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几个外来者,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单崔宁:“用这个擦吧。”
单崔宁没有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见他这么防备地看着自己,那人笑了笑:“我如果真想伤害你们,就不会救下你们了。”
听他这话,荀牧愣了下:“刚刚那火,是你放的。”
那人大大方方承认下来。
如此,单崔宁也不好再拒绝他。他接下那块手帕,擦拭着盛宴脸上的汗和血迹。摸到她的手有些冰凉,他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吕树东和白狗在落地之后身形就缩小了,变成了两只哈士奇和萨摩耶的幼崽。他们蹭到荀牧脚下,一个接着一个闭眼倒下,还小声哼哼唧唧两声。
经过刚刚那一战,荀牧对他们从人变成狗的震惊心理已经消失殆尽了。他俯身抱起了这两只狗崽,一只手一只地靠在他的肩上。
而那人看到这一变化也只是眨眨眼睛,看了看单崔宁怀里昏迷不醒的盛宴,又看了看那两只哼唧的狗崽子,他微微笑道:“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