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住口——”
画面刚切转,几人就看到华榛捂着耳朵大喊着。
眼下他们又来到了华榛的家里,天色阴沉,房内也是一片暗色。地上四处散落的家具、凌乱的布置,全然看不见之前所见的丁点温馨,合着这即将迎来暴雨的天气,处处透着压抑与沉闷。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地僵持在客厅,谁都没有开口。
沉重地喘息过后,华榛抬头看向但家呵,一双猩红的眼睛含满了泪水,脸部和双唇是止不住地颤抖着:“那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你们婚姻的介入者?你的地下情人?还是一只你养在这间公寓里的宠物?”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但家呵,不是三周更不是三天!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无数次机会向我坦白!但你选择一次次地视而不见!忽视我的感受漠视我的需求!到现在你才告诉我,你们三年前就开始接触定亲...”
支着的肩膀垮了下来,华榛怔愣地看着他,泪水断了线似的颗颗往下滚:“那我呢?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既然决定跟她结婚,又为什么要回来招惹我?”
但家呵低垂着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低压和冷意。静了许久,他说:“你不是很享受吗?”
眉头轻蹙,华榛一时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但家呵抬起头来看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说出的话也好比一把刀,一字一句一刀一刀地割在华榛心上:“这些年,你不是很享受跟我在一起吗?”
他朝他走近,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我付出了时间和金钱,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无论我跟她结婚与否,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改变,我还是能跟以往一样陪着你照顾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她不会管的。”
“只要我再跟她生一个孩子,我就彻底自由了。我的父母再也不会对我们有意见,到时候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哪怕出国定居也没关系。”
华榛看着他,看着这张年少时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脸。突然感觉他面目可憎,像是被蚁虫蛀空了身体,只剩下一张与他相似的皮囊。掀开皮囊看内里,满是千疮百孔和恶臭尸虫。
他抽回了被他抓紧的手臂,缓缓摇头:“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但家呵死死钳住他,将他拉向自己:“那我该是谁?华榛,你活得太天真了,在这个社会里,没有金钱没有地位,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安然无恙吗?盼着我们死的人太多了,我如果不娶她,你能完好无损地在这跟我抱怨吗?”
默了一瞬,华榛笑了:“如果你不来招惹我,我会有这些危险吗?我在颌阳待得很好,有我的妈妈和朋友,是你——但家呵,是你给我带来的这一切!现在你又凭什么把这个原因冠在我头上?”
“我是你强迫来的京市,婚也是你瞒了我这么久结的,你永远都这么孤行专横!如果不是你母亲告诉我一切,你是不是还想瞒着我——”
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华榛用力将他推开:“滚!我不想看到你!滚开!”
在华榛声嘶力竭的叫喊中,画面渐渐变得扭曲破散,仿佛有旋涡在吸附,几人也被弹出华榛的记忆。
盛宴猛地坐了起来,整个人显得苍白无力,脸上全是睡着时流下的泪水。抬头看去,华榛还躺在地上沉睡在梦里,亦是泪流满面。
“这但家呵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荀牧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我还以为他对华榛不错呢,结果做出这种事。”
盛宴捂着还没从刚才的痛苦反应过来的心脏,情绪不高:“看样子,他们是因为那个女生才吵的架,华榛的愿望是想成为她,嫁给但家呵吗?”
单崔宁看向华榛,他还被困在那一次次痛苦的记忆梦境里没有脱身。视线回撤,瞥到一旁静静立着的轮椅,他眉角轻轻蹙起。
不对——
且不说盛宴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带出他,他又为什么会拦住但家呵?凭着那一点印象就跟着她出来了?还是说,他们所做的,就是他想要的?他现在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可从之前种种来看,他们的思路并没有问题。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误导了?
“纸鹤那边有消息了。”荀牧的话打断了单崔宁的思绪,他看了过去。
荀牧割开手掌,流出的鲜血并没有流下,而是在飘向上空雾化,一面近两人高的血色墙体出现在几人眼前,而墙体之上是雾气分裂出来的数十个画面。里面人影绰绰,每个画面里都有肩头沾了亮晶晶粉末的人——那是纸鹤的标记。
盛宴仰头看着这座巨物,忍不住后退一步:“...这么多?这要是一个个找过去,根本不现实。”
数了数个数,都超过二十人了。
荀牧也皱了眉:“有些人甚至都没在界里见过,想必是这六年间接触过的。这个方法行不通了。”看向他俩:“关于华榛的记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感觉很奇怪,”盛宴说不了是哪有问题,“记忆里的华榛跟界里的华榛,给我的感觉是相悖的。界里他对但家呵什么态度,我们都有目共睹。但是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些...他似乎想逃离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华榛的执念我们一直都理解错了。他想要的并不是但家呵那恶心人的爱,而是那段校园时光的纯粹情感?”盛宴越说越确定,有种后知后觉的顿悟感,脑中也响起华榛当时说的那些话——
我热爱芭蕾,更热爱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舞者。他们端庄、优雅,身姿轻盈,每一个起落好像只只高贵的天鹅在振翅啼鸣。
后来遇到了但家呵,他漂亮、精致,让我着迷不已。我难以形容我看到他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之前看到芭蕾舞者一般,心中翻涌着的滚烫足以将我灼烧,燃尽——
所以从那时起,华榛明里暗里就告诉过她,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哪怕她后面耍小聪明说要帮他实现愿望,他也并没有拆穿,就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而毫不在意。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但是他选择了隐瞒和包容。
他选择了对他们的放纵。
一股凉意从脚底冲向脑顶,盛宴不由打了个寒颤。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他们之前所猜测的一切都将被推翻。而华榛...究竟想要干什么?让现在的但家呵失忆?
“Or line。”荀牧突然嘟囔了句。
两人都看了过去,“你说什么?”
“暗线。”荀牧恍然想起,“副本通关分为两种——一是完成主线任务通过副本,这是明线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第二种,是需要消除NPC执念,使副本崩坏。玩家称这种通关方式为暗线,也就是Or line。”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遇到舒玫的那件事,顺势讲了出来。
荀牧解释说:“不一样的,虽然都是崩坏副本,但是NPC主动放弃跟玩家杀死主NPC所导致的结果是不同的。第一种系统并不会惩罚,而第二种...”
说着,荀牧停住,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看着很是奇怪。
盛宴有些担忧:“怎么了?”
荀牧缓缓摇头,疯了样的突然想到了之前的舒玫。他狠狠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堪的记忆都一一甩散。
“没事。”情绪敛下,荀牧的注意力又回到刚刚谈的话题,“我猜,这个副本唯有暗线才能通关了。”
盛宴听着天都塌了:“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去消除华榛的执念?我们现在对此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呢!”
看她这着急样,把荀牧逗笑了,他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还没看出来吗?华榛的执念已经在渐渐消散了。”
盛宴捂着脑袋刚要骂他,听他这话又给愣住了:“啊?”
华榛依旧被困在梦里,口中时不时传来声声梦呓。放在一侧的手一直在颤动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得不放弃。
单崔宁静静看着他,说:“他放弃了对但家呵的执着?”
盛宴怔住了。
荀牧摸着下巴:“也不知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以现在种种来看,华榛确实在帮助我们通关副本。也就意味着,他选择放手了。”
“可是...不是还有但家呵吗?他要是不想放弃,我们也能出去吗?”
“锚要是散了,主界就会消失,那么副本也将不复存在。”
一时间,盛宴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华榛相处的那些时光和记忆,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最后停留在了,他红着眼睛笑着对她说了句,好。
她怔怔地转过头去,看向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他们谈论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华榛醒来,荀牧感觉有点怪异了:“话说,他怎么还没醒?你这个不是记忆回溯道具吗?”
盛宴抿唇:“不是,他要是醒不过来,可能会死掉。”
“......”
荀牧惊然失色:“你说什么?不会执念还没消散他就会死吧?”
盛宴掰掰手指,没说话。
“靠!你不早说!”荀牧当即跳起来,“我们得再进去一趟给他喊醒!要是他醒不来我们全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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