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船帆掠过甲板又吹向远方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隋长宁看着眼前那被船只击打起的水花,她知道上官珏祉说的是什么。
从来都只有人告诉她他该怎样做,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知该这样做,理应如此。
“殿下夜深了。”
她囫囵张着口,收回了倚在栏楯的手思绪却飘了很远。
那晚的梦,除了父亲和兄长她还梦到了上官珏祉。
梦里的上官珏祉,不似如今般是个闲散王爷,他依旧同陛下情同手足,却也在朝廷抗疏力谏。
梦里的他是百姓心中的青天老爷,若是官员有半分举止偏私他向来是直言进谏,便是陛下言行不妥,他亦敢当庭抗礼。
只可惜他运气不好,遇上了她,亦如现在般。
那时的她父亲战死沙场,兄长下落不明,失了沐苑城又被陛下抄了家。
“退后,没有关引,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城。”
守城的将领将长枪一横,语气里满是不耐。
隋长宁被他推搡倒地,胡乱扒拉开遮挡在眼前的碎发,一只镶着金线的金缕玉履落在她眼前。
一堵白墙恒在她与那将领前,连带着将那道刺眼的光芒也替她遮了。
“何故在此喧闹?”
那将领是有些心虚语气有些磕巴,“回,回王爷,这女子没有关引在这闹被属下拦了下来,属下这就将人赶走。”
隋长宁不知这白衣王爷对那将领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将领没在吭声,紧接着她便看到白衣王爷冲她看来。
“你要进京?”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眼,隋长宁眯着眼坐在地上仰着头望他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样。
听见问话,她点了点头。
“你是临郡来的?进京做什么?”
又是一声质问,语气冰冷,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半分温度。
她嗓子堵了下,半晌没有吱声。就在那白衣王爷等得不耐,要转身离开时她开了口。
“我从北疆来,父母兄长都死了,来京城投奔亲戚。”
她嗓音嘶哑便是这句话,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知道他听见了。不止他听见了,沿道来来往往的人都听见了。她听见这些人停下了脚步,聚在了一起,冲着她指指点点,但她实在没力气去听他们讲了些什么。
大抵是些不信的话,这些话她一路走来不知听了多少遍。
她讽刺一笑强撑着身子,晃晃悠悠的起身要朝城外走。
风却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她耳畔,“给她补张关引。”
顺着风飘来的方向,她只看见白衣飘飘像是仙人般在她眼前消失。
拿了关引得以顺利进京,她一路摸索,终于找着了将军府。
望着那半坠的门匾和那被刺眼的白贴着的门,她只觉心落湖底比腊月严寒还要冷上几分。
最后一分希望也无了,隋长宁游荡在繁华的街道上,从白天到晚上。
仅凭她单薄的衣襟实在难以抵挡晚间凉风,她随意找了处草垛,便躺了进去。
人到窘境才知喝口凉水也是塞牙的。
她才眯着,便被一道脚步急急的身影冲过来,将她拎了走。
原打也打得过,只是终究是无甚必要。隋长宁便由着他拖着自己。
“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倒有些像白日里的那位王爷。隋长宁抬了抬眼,实在是困得紧眼皮耷拉的厉害,没有看清,也就不看了。
“回主子,这人不知怎么的混进了王府马厩。”
耳边传来几声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火把打在她脸上。
“怎么又是你?”
听见这话隋长宁才掀了掀眼睑。
拎着他脖梗的那人似比主子还急很,扯了扯她低声喝道,“王爷问你话,还不快答。”
她没有作答,反而那王爷生了些疑虑他问,“你不是来投靠亲戚的,怎么没去?”
隋长宁眼皮都未成抬,嘴里吐出两字,“死了,”
又补了句,“都死了。”
一时场面有些寂静,隋长宁微眯着眼,看见王爷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她便又被拖着走。
不知被拖了多远一段路,她又听得一道声音。
“在王府给她安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