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殿门边的几个心腹宫女,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角的影子。可那耳朵,却都不由自主地竖得尖尖的。
皇贵妃那一声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娇嗔怨怼的嘟囔,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们死水微澜的宫规生涯里——
“……吃吃吃,甜掉你的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几个宫女呼吸都屏住了,指尖死死掐着袖口,生怕漏出一点声响。淑妃娘娘上次不过是在请安时言语稍稍冒犯,就被皇后娘娘罚抄了三个月《女诫》!皇贵妃这、这简直是……
然而,预想中的冷斥并未到来。
走在前面的皇后娘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们甚至看见,皇后娘娘那总是挺得笔直、象征着端方与威仪的肩背,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卸去了一丝力道。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的气音,隐约传来。
那像是……一声笑?
宫女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茫然。
领头的大宫女芳蕤年纪最长,性子最稳,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赶紧用眼神厉厉地扫过其余几人,警告她们不许露出异样。
可心里那惊涛骇浪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皇后娘娘……笑了?因为皇贵妃一句近乎冒犯的抱怨?
而且,皇贵妃那语气……那哪里是从前那般淬了毒似的冷嘲热讽?分明是……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和……放肆?
还有昨日那重赏,今日这特意留下的杏仁酪,皇后娘娘居然真的吃了,还夸了!甚至……还亲手给皇贵妃理了鬓发?!
芳蕤只觉得眼前发晕,脑子里乱哄哄的。这昭阳宫和长春宫之间十年如一日的冰封局面,怎地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如此诡异又黏糊?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皇贵妃。
那位主儿还站在原地,看着皇后娘娘消失在內殿方向的背影,脸颊似乎有些泛红,眼神亮得惊人,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那模样……竟不像是恼怒,反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