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怀微不能认定,自己过去已有的那七年就不好。
哪怕没有晏守霁,他也遇见了许多难得的人,经历了不少难忘的事,也有和同学们一起嬉笑怒骂的岁月,跟着老民警学习办案时一起蹲在街边啃馒头,还有第一次在刑警队执行抓捕任务。
岁月种种,他割舍不下。
尽管对于曾经的错过,沈怀微多有遗憾,但他并不后悔。
“晏守霁,你知道吗?”沈怀微捧着杯子,语调悠悠然然,“我第一次实习,是在一个小派出所,带我的是个老民警,那时候在学校里学了再多专业知识都白搭,还没人家辅警同志帮得上忙。”
“第一天的案子是我们处理两伙人打架的矛盾,手忙脚乱的,忙完已经是半夜了,师父带着我们几个小的一人买了一桶泡面,就在蹲在马路边上吃了……”
晏守霁不打断沈怀微,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怀微低着头:“可能有些没出息,但当时我觉得那碗泡面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泡面。”
“师父的腰一直有旧伤,但面对来报警的人,他都一直会努力把背挺起来。”沈怀微把杯中的红枣茶一饮而尽,“他希望,能给那些有需要的受害人一些安全感。”
晏守霁由衷地说道:“你师父是个好警察。”
“是的,他很好。”沈怀微将空了的杯子推向晏守霁,“后来,我考去了市局,做了刑警。也就更忙了,会来不及吃饭,会忘了吃饭,会吃不下饭。”
中个因由,被他一笔带过。
胃病也差不多是那时候的事。
晏守霁再度拿起面前的保温茶壶,将和煦的温度注满了空杯,无言的慰藉。
“邓然,也就是我师弟,他第一天来市局实习报道的时候,材料都没来得及递交,就赶上了一起恶性杀人分尸案。”沈警官阖上眼,“顾队那时候忙疯了,随便在门口抓了两穿警服的就出警了,邓然就是其中之一。”
不用细说,晏守霁都能感受到那位叫邓然警官的悲催。
讲到这里,沈怀微不由得感慨:“啧,第一天上班,还是实习生,就这么直面这种现场,尸块都被水泡烂了一半儿了,连个缓冲都没有,等我后来赶过去的时候,邓然已经在现场封锁区外吐得快脱水了。”
这可真是邓然从警生涯里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来顶头就是一个王炸。
刺激!
“我们还挺担心邓然留下心理阴影,结果他自己撑下来了,居然全程跟着,也没拖后腿。”沈怀微闲闲的轻声含着不明显的自豪,“案子办完了,被害人得以沉冤得雪,他和我说……师兄,我会做一个好警察的,竭尽全力。”
晏守霁端详着此时此刻的沈怀微,无害、宁静,安然。
任谁也看不出他曾经见过什么,听过什么,做过什么。与每一个芸芸众生相并无不同,活在这人间。
他明白沈怀微说这些话的意思。
不仅仅是在和他聊从警生涯。
还有他的答案。
沈怀微其实不是最洒脱的那个人,但他是个坦然的人。他坦然自己人生所有的境遇,接纳人生的纠结与无奈,慰藉与安抚。
好与不好,山包海容。
沈怀微睁开双眸,直直的盯着晏守霁,灿若繁星:“晏守霁,你可能会有些失望,但是爱你真的不是我人生的全部。能遇见他们,并走到现在,我很开心。”
这是哪怕没有晏守霁,他也否定不了的七年。
“我怎么可能失望呢?”晏守霁摇摇头,了然地笑,“这样的你,有自己的梦想,朋友,工作,生活。鲜活明亮,我很喜欢。”
也正是这样努力向阳而生的沈怀微,太吸引人,才让晏守霁牵挂了许多年。
“所以,真的挺好的。”沈怀微嘴角上扬,“当然,如果你在,那就是特别好了。但人嘛,总得学着知足常乐。”
其实也有不好的时候,太多了。沈怀微想着,有他思念的时候,有他颓唐的时候,有他失意的时候;太多的落魄光景,把沈怀微年轻时候的精神锐气给磋磨得干净。
可他舍不得告诉晏守霁。
美人心疼自己,沈警官会很高兴。只是他舍不得,他也心疼晏守霁。
“晏守霁,我以后可能还会其他的毛病。比如中年以后的过劳肥,关节炎,有可能会是个地中海的小老头。”
沈怀微歪着脑袋给晏守霁描述着那可能“惨不忍睹”的未来,乐不可支:“我天天加班,到时候你见着我,会不会嫌弃,怎么又磕碜了?”
晏守霁挑眉,不甘示弱:“你知道我们科研的老了以后有多少秃头的吗?忙起来不比你闲多少。正好,你忙,我也忙,我们两个大忙人刚好凑一对,省事儿。”
“强词夺理。”沈怀微一时失笑。
“等老了以后,我们都退休了,那就可以闲下来了。”晏守霁认真的思考着,“你喜欢钓鱼吗?我爷爷退休后就喜欢钓鱼,到时候我带你去钓鱼吧。”
“好啊。”
老了以后,美人就变成老美人了。他可以带着他的地中海小老头,去许多地方,山川湖泊,喝茶看戏,消磨时光。
这是仅仅属于他们二人的花团锦簇,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