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林正借着床头的阅读灯翻阅着手上的学术杂志,看到精彩忘情处,时不时还拿着手上的笔加以标注。
晏教授倒是悠哉游哉,不亦乐乎,可是一旁的谈双女士似乎却没那么安逸,一会儿看会儿手机,一会儿又翻会儿相册,再不然就是出神的望着面前墙上的挂画。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心神不定。
谈双将余光瞥向自己爱人,只见他正认真地勾画着一篇研究文章的选段,专注的目光里隐约有着赞许之意。
晏林倒是有眼睛,可一涉及起研究来,他就瞎。
“你昨天和老邱打电话,他说起咱们儿没?”谈双咳了咳,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儿子,想和老晏聊聊晏守霁的近况。
晏林看杂志正看得兴头上,完全没有听出自己爱人的弦外之音,把手里的杂志往谈双面前一递,拍案叫绝:“你看!咱们儿子这篇文章写的真不错,这个研究观点其实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但是他的论述方向在目前学生研究群体里非常新颖,老邱发表时还特意把守霁的名字带上……”
谈双:“……”
老邱就是晏守霁的导师,也是他们夫妻二人的老朋友了。
就在昨天,还是老邱夫人和谈双透信儿,她才知道,晏守霁谈恋爱了!
这让谈双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终于铁树开花,有个盼头了;忧的是这孩子有了对象也不支一声儿,难不成还没个准?
晏守霁那个脾气……向来温婉大方的谈女士想到了自己儿子。那小子除了跟他老子七八成的像,里子还焉儿坏!
她更郁闷了。
谈双只觉头疼,别儿媳妇还没见着,就被自己儿子那朵灿烂奇葩给气跑了。
那谈双哭都没地儿哭去。
“老邱就没跟你聊过其他的?”谈双稳住了微笑,还是想和自家老头子好好说,“比如守霁最近生活上,感情上什么的?”
“嗯?他最近不是刚跟完老邱他们实验室的研究吗?能有什么事儿?”晏林完全没有注意到谈双的一片慈母之心,又翻了一页杂志,“他也不小了,你难道还操心他吃得饱穿得暖不?”
我是操心他终身大事!谈双脸上端庄娴雅地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开始沉痛思考自己当年是怎么看上晏林这个二愣子的?
“况且老邱也只是守霁导师,也不能要求人家天天替你盯着儿子吃穿吧。”晏教授完全没有求生欲的继续说着,“这篇文章写的也好,回头让咱们儿子学习一下……哎呦!”
谈双神态自若地收回了刚刚掐住晏林腰间软肉一百八十度旋转的纤纤素手。果然,旁敲侧击没用,还是直接上手吧。
“嘶……怎么了?”揉着腰上那块儿生疼的软肉,年纪老大不小的晏教授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老婆的不对劲来。
“守霁恋爱了。”谈双也不和他打哑迷了,冷漠道。
晏林;“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不就是谈恋爱吗,他又不是……”
嗯?
恋爱?!
晏守霁?!!
他还真没谈过……
“守霁?”晏林重复了一遍,仿佛是为了检验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你以为我还能说谁?”谈双没好气,“晏守霁!你儿子!听清楚了没?老邱他老婆告诉我的。”
那难怪了。晏林扶着腰暗自叫苦,可这事儿老邱确实没告诉他,估计也是以为他早就知道了,匆匆忙忙也只说了工作上的事儿。
晏守霁和自家父母没什么隔阂,常联络,又同在一个城市;谁能想到老邱做为导师,倒是要知道得比他们做父母的还早呢?
“老邱真没告诉我。”晏教授为自己辩护,“这一掐我真是……”
谈双长眉一挑,粉眸带煞:“嗯——”
“不冤枉!”回忆起自己刚刚对老婆说的话,晏林求生欲终于彻底上线,及时止损,“完全不冤枉。”
这还差不多。谈双女士收回自己杀气凛凛的眼神,重新温柔和善起来,语气里还有些做为人母的嗔怪:“你说这孩子,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亲情与爱情促使晏林撂下了自己刚刚翻得正欢的杂志:“那你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不?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不知道。”谈双叹了口气,“现在就只知道人家是做警察的,守霁之前还特意去接她下班呢。”
“警察,挺好挺好。”晏林连连点头,毫无异义,“这职业好!之前咱们那邻居,沈忱!也是警察吧,他们家人就挺不错的。”
“我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见,警察挺好的。”谈双重新望了一眼晏林,忧心忡忡,“你儿子什么性格你不知道,看着唇红齿白温良无害,他小时候怎么欺负别的小朋友你忘了?别把人家姑娘给气跑了。”
“应该……不会吧。”晏林也不敢保证了。
谈双咬牙切齿,对晏守霁的战绩如数家珍:“他上幼儿园把一个班的小朋友给弄哭那事你还记得不?有的嗓子都哭哑了,上学第一天我就得和老师不停的道歉。还有他小学的时候和朋友玩过家家,还咬了一口人家。对了,就沈忱家的孩子!叫怀微是吧?”
“额……是。”
“那孩子那么乖,被欺负了也是坐着乖乖的小声哭,不吵不闹的。晏守霁他居然就在旁边看着他哭!还笑!”
晏守霁同学熊的出彩,熊的别致。生的白白净净,切开却是个黑心儿的,不声不响的给你来一个心灵暴击,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晏林:“那时候他才多大,你和个孩子计较什么。现在不挺好的吗?没长歪呀。”
谈双一口老血涌上心头:“可那时候沈怀微和他也差不多大啊,人家孩子怎么从小就那么省心?”
果然,哪怕如晏守霁,也避免不了别人家的孩子。
对自家儿子没什么意见的晏林发现老婆的思维已经发散出去了,连忙拉回来:“咱们在说儿子对象的事儿呢。”
“哦,也是。”谈双整理好自己情绪,“他不说,我也还没问他,他们小年轻的事儿我不好插手,就……我挺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姑娘的。”
“守霁的眼光你还不相信?”晏林出言安抚妻子,“而且,咱们儿子也一定有自己的分寸。”
“他今年都二十六了。”谈双靠上了自己的丈夫,声音里是浅浅的倦怠,“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我也不敢多问,怕打扰到孩子。”
听着妻子的话,晏林不由得眉目软了下来。
谈双为人可能是骨子里就带着些书卷气的人文浪漫情怀,对感情看得认真庄重,不肯轻慢。她从不插手自己独子的感情问题,哪怕着急也从不表露。
在她看来,她可以急,晏守霁不能急。
携手一生感情,忌讳随意匆忙。
那是晏守霁的一生,他该有他的目成心许。
而她,尊重自己的孩子。
“明天,打电话问问他吧。”晏林为谈双拉上被子,慈眉善目,“就问问,不催着他,我们也不急。守霁是个好孩子,不论他做什么选择,我们得相信他。”
已为人母多年的谈双终于在丈夫的宽慰下平静下来,困意也逐渐涌上脑海,赖在温软的被窝里,懒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