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沈怀微提着还带有余温的食物,熟门熟路地绕过走廊拐角,果然瞧见了静坐在小会议室里发呆的姜舒,手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一旁还有一个正守着他的警察,神色也是疲惫不已。
也是,要是没现在这事,他也早该下班了。
“你先下班吧,我来替你。”沈怀微轻声说着,拉开了另一边挨近姜舒的椅子坐下。
同事搓了搓眼角,摇摇头:“不好吧,你身体不是不……”
“没事,我和这孩子聊聊,我刚刚和他说好了的。”沈怀微止住了同事的话茬。
“嗯,那行吧,你也注意点。”同事听明白了沈怀微话里的言外之意,便也不再耽搁,拿起自己刚刚挂在椅子扶手上的外套往外走。
等整个房间只有了沈怀微和姜舒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时,沈怀微才把自己面前的包子和燕麦奶推向姜舒。
“吃点?”
一直沉默无声的姜舒如惊弓之鸟,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不!不用!”
“伤没事吧?”沈怀微也不强求什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姜舒点点头:“没事了,刚刚那个警察叔叔已经给我包扎过了。”
“……”沈怀微一脸艰难的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叫我警察哥哥来着?”
“是啊。”
沈怀微:“刚刚我那同事,只比我大三岁……”
姜舒脸色煞白:“对,对……对不起!”
“噗,没事。”沈怀微吊儿郎当地摆摆手,有意的压低声音,“我不告诉他。”
“谢谢哥哥。”姜舒松了口气。
经过了这一茬,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也让姜舒放松了不少的戒备,沈怀微也不再坐得那么挺,从容地半撑着脑袋靠着椅子,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督察来纠他的警容。
沈怀微把燕麦奶离姜舒再推近了些:“吃点吧,吃不下就喝点奶茶,胃里暖和点儿,好受些。”
“不用了,哥哥你吃吧……”姜舒似乎是听进去了刚刚离开的警察的话,“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心是好的,可惜我不能吃夜宵。”沈怀微受用地笑笑,揉了揉姜舒的脑袋,“就是专门给你买的。”
“不能吃?”
沈怀微眼睑微垂:“胃病,老毛病了。”
“哦。”说着,姜舒才终于肯动了,把燕麦奶盖子打开,小口小口的喝着,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温热一点一点的重回身体,姜舒发白的嘴角才红润了些许,脸色也好了许多,如果不注意看,还真容易一晃眼就把他认成了一个白净的女生。
沈怀微忽然支声:“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家长的电话?”
姜舒忽的僵直在原地,缓了会儿,才放下了杯子:“奶奶病了,我不想让他知道。”
“不是还有爸爸妈妈吗?”
“他们不在家。”姜舒耷拉着头,不敢看沈怀微,“我,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去酒吧,会骂我的。”
沈怀微:“原来你知道未成年人不能进酒吧啊。”
“嗯,对不起。”
“那你知道你是受害人吗?”
“我……知道。”这小孩最后的知道两个字几乎被咽进了肚子里,不仔细听,压根什么都听不出来。
“去酒吧干什么?”沈怀微打开手机,看见了刚才的同事发来的笔录信息,“你明知道那几个同学和你有矛盾,为什么还去呢,他们强迫?”
“不是,我自己去的。”
嗯,和笔录对上了,沈怀微心里思忖着,没有说谎。
“我就是想……想……”姜舒嗓音哽咽,带着浅浅的哭腔,最后给他匆忙的用燕麦奶灌下,强自镇定。
沈怀微不打断他,只是平静地听着。
姜舒:“他们说我是女孩子,说我不是个男人……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自己不是……我没有招惹过他们啊!”
仿佛是多时的委屈,终于得到爆发,一个再乖不过的小孩终于有了一个缺口来控诉,不歇斯底里,就是颤颤的泣声:“哥哥,我没有招惹过他们的。”
我明明,没有招惹过他们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长相女气是天生的,性格软糯温吞,难道也是碍着他们眼了吗?
姜舒努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却止不住地哆嗦:“我不是女生,我也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变态,我有喜欢的女孩子的……”
“姜舒。”
这一次,沈怀微终于叫了他的名字,正式且严肃。
姜舒被这一声呼唤给唤回来了已经乱七八糟的思路,有些困惑混乱地看向了沈怀微。
那一刻,沈怀微想对这个面生女相的少年说许多的话,或是他人恶意,或是自己的认知,或是喜欢的人,千言万语,竟然一时难以抉择,从何处开口。
最后,沈怀微看着他,再疼惜不过:“你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