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沈怀微再平白不过的一句话，却打破了某种尘封的桎梏，使得情绪一直悬空的姜舒找到了一处稳当的着陆点。

“我，我成绩不好，不是好学生，我也没那么讨人喜欢。”姜舒情绪蓦然间的平缓下来，讷讷道，“爸妈也经常对我失望，我不是个好孩子。”

听来讽刺，姜舒轻薄的反驳沈怀微的话，却掩盖不住他渴求认可的期许。

哪怕是谋面尔尔的沈怀微。

“是不是好孩子，不是凭这些来定义的。”沈怀微莞尔，“姜舒，我刚刚问你知道未成年人不能进酒吧，你是怎么回答的？”

姜舒回忆着，不确定的开口：“额……对不起？”

“是，对不起。”沈怀微认同地点头，“我们是分开做笔录，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中，最快承认错误，并愿意为自己错误负责的人，就是你。”

霎时间，姜舒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姜舒，不管你的同学认为你怎么样，至少，在这里，你比他们都要有担当。”沈怀微眉眼里浮动着星子，格外的温柔。

“我刚刚看了你的笔录，虽然你不想告诉你父母的电话，但还是愿意接受结果并负责，对了，警察哥哥现在提醒你一下，未成年进入酒吧固然有错，但不至于进少管所。”

这个初中的少年，到底来说还是个孩子，想法有些单纯了。

姜舒：“我，我们还打架斗殴了……”

“斗殴？”沈怀微回味了一下这个词，眼底趣味更浓厚，“你觉得你们那是斗殴吗？”

“不是吗？”

这傻孩子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点。

沈怀微克制住了自己的笑意，挺直腰支起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正经些：“乖，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斗殴这个词的意思，在司法认定上面，是指双方或多方通过实施暴力击打以达到制服对方的行为。”

姜舒意识到了什么，耳尖发烫：“所以……”

沈怀微微握着拳头抵住自己的嘴角，尽量委婉：“我觉得，今天的这件事是单方面的……”

话没说完，姜舒懂了。

别说双方相斗了，他就是单放面的被完虐！

这一群人里除了姜舒他自己，其他人连块皮都没擦破的，算个什么斗殴！

“我挺没用的。”姜舒继续焉了下来。

“还好，这件事是单方面的施暴，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有反抗能力。”

沈怀微宽慰着姜舒：“你要知道，这不是鼓励你打架斗殴，而是希望你以后能做到正当防卫。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发现，要是你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除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姜舒没话说了。

沈怀微也不等他反应了，依然教育着孩子：“同样，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次同学们激你，你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就真的一个人跑去酒吧，傻小子，他们在给你下套呢，你就真往里面钻？”

“不会再犯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孩子为什么就那么实心眼呢？别人挖坑就真往下面跳？还是说，在学校里，他们也对你实施过暴力行为？”话说到后半句，沈怀微语气陡然微寒。

如果真是这样，性质就更恶劣了。

姜舒没有在此时此刻落井下石：“没有，学校里没有打过我。”

沈怀微：“那平时就是撕坏书本，言语讥讽，还有故意欺压捉弄了？是不是还弄脏过你校服？”

听到这里，姜舒也只是轻微地点点头：“刚刚，那个警察叔……哥哥！他已经跟我确认过了。”

沈怀微有些好笑。

得了，警察叔叔和警察哥哥这个梗，今晚过不去了。

“我……”可能是因为今晚沈怀微一直都在取得姜舒的信任，姜舒小心翼翼的敞开心扉，“我一直在退让，觉得，觉得不和他们争，不和他们吵就好，可是只有变本加厉，所以我想勇敢一次。”

结果，他好不容易鼓起胆子一次，就是被下套围殴。

完全没有出现什么奇迹。

对于姜舒来说，实在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姜舒，你想勇敢，这是好事儿。”

沈怀微叹了口气，“但勇敢用错了方向，哥哥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勇敢，但同时，也不要有勇无谋。”

今晚在酒吧如果不是被他们临时抽查遇上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幸好，没有酿成大错。

“同样，不论别人怎么定义你，同性恋也好，娘娘腔也罢，真正能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的人，也只有你自己。”

十四五岁的少年时期，某些认知还在模糊的阶段，外界的定义很容易造成认知错误或者障碍，沈怀微并不希望姜舒这个孩子陷入这种认知障碍中。

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有条不紊的措辞：“就像你刚才说的，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你喜欢异性，对吗？”

话说到这里，应该是回忆起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姜舒有些羞涩：“嗯。”

“不支持早恋。”沈怀微完全不顾少年怀春，无情的提醒。

姜舒：“……好的。”

“所以，你不用怀疑自己的取向，更不用因为你长得秀气就一定要接受别人给你的定义。”沈怀微神态自若，“哪怕你真的性取向特殊，只要你不做违反法律道德伤害别人的事，那么不碍着什么事。”

“这些道理我知道。”姜舒下意识地想再喝一口燕麦奶，却发现原来杯子已经空了，只好默默的再放下，“就是，有时候，我，我还是会……对不起。”

沈怀微拍了拍姜舒的肩膀：“还是不好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