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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拥他入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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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立刻起身,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绯红蟒袍的俊美男子正站在那里。

少年很是惊奇,这个人的面相……他该是不认识他的,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倒是对方身上的官服提醒了他,这是他想要见的人之一。

“你?”

陆启渊也同样在凝视着他,都是十七岁,和某条鱼比起来,这少年还真是沉不住气。

缓步走进囚室,陆启渊的目光扫过少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双写满惊惶却强装镇定的眼。

“景王殿下,”陆启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您的哭喊与威胁,在这诏狱里可没人听得见。”

少年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我……我早已被削爵……你……你别这样称呼我……”

他的声音不住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我……”

曾经的景王,建汶帝次子,帝哲源死死咬住下唇,试图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狼狈,可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诏狱的阴冷似乎顺着石壁渗入骨髓,让他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只能徒劳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以此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陆启渊走到木床旁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床沿的灰尘,“您也知道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景王了?”

嗤笑一声,抬眸看向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不怀好意的嘲讽,“既然知晓自己如今的身份,又哪里来的胆量,私离广宁?”

少年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想的……是、是他们挟持我……是他们逼着我走的!”

他激动地想要扑上前,却被陆启渊锐利的目光震慑,瞬间动弹不得。

“挟持?威逼?”陆启渊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少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眼底的慌乱与……虚伪,“可那些与你书信往来的密函又是怎么回事?此刻它们正躺在陛下的御案上。你说,陛下是信你这口口声声‘只爱风月’的皇子,还是信那些盖着你私印的铁证?”

少年的身体软软滑落,瘫靠在墙壁上,他抱着头喃喃道:“不可能……信不是我写的,我、我不知道……我的东西……我……我真的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无力的呜咽,陆启渊垂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不知道?您该不会以为只凭这三个字就可以摆脱自己谋逆的嫌疑吧?景王殿下?”

少年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大人!您帮帮我,我把所有的家产都给您!还有、还有父王……父亲走时带不走的宝贝,我都能给您弄来!只要您放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您!”他抓住陆启渊的袍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嵌进对方的衣料里,“你们锦衣卫一定可以查清楚,从头到尾,此事与我无关,我、我那时才七岁,什么都不懂,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在哪儿呆着,我就在哪儿呆着,周围都是你们的人,我、我能做什么呢?就算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带我来京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启渊袍角一抖,震开他的手,站起身,丝毫不为所动。

“你的家产,留着到地下去慢慢花吧。”他走到牢门口,背对着少年,声音冷得像冰,“陛下念及亲情,赐你全尸,明日午时,鸩酒一杯,算是顾全你最后的体面,到时记得谢恩。”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如同丧钟,彻底击碎了少年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囚室内,只剩下华服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咒骂,那声音穿透厚重的石壁,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却传不进任何人的耳朵里。

既来了京城,就该做好被捉的准备,当这是什么地方?自以为藏得隐秘就能瞒天过海?

呵~

竟还藏在那种地方,传到言官耳朵里,怕不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让陛下头疼的事已经够多了,无需再添一桩麻烦。

陆启渊整整袖袍,觉得自家小鱼儿说得十分有道理——皇子怎么可能藏身在乱葬岗里闻着尸臭味啃硬窝头呢?

所以,那据点里抓回来的人必然是假的。真正的,已被削了王爵的“帝哲源”依然在广宁卫,他虽不能手握实权,但一定会生活的很好。

他会娶妻生子,会衣食无忧,会在广宁那片远离京城纷扰的土地上安稳度日。

他会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教他们读书写字,骑马射箭,或许还会在某个闲适的午后,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泡一壶清茶,回想起自己曾经的过往,却只是淡然一笑。

他会在弥留之际上书请命,让自己的子孙去守皇陵,他们这一脉将会成为大成朝最忠诚的守陵人,世代守护着先祖的安宁,再不过问朝堂上的是非争斗。

将来,史书上或许会记一笔,或许不会,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成朝的永明帝会是一位仁慈的君王,他没有对自己兄长的血脉赶尽杀绝,这份宽容将化作一缕清风,吹散笼罩在皇室宗亲心头的阴霾,让朝堂之上少几分猜忌与杀戮,多几分安稳与和睦。

后世提起这段往事,也定会称赞永明帝的胸襟与气度,说他以仁心治天下,不仅稳固了江山社稷,更以德行赢得了万民的拥戴,大成朝的根基如磐石般坚固,百姓在长治久安中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回到陆府时已是深夜,陆启渊先去冲了个澡,确定身上没有血腥气了才回到卧房。

小鱼儿自己看不见,却总喜欢给他留一盏灯,用那人的话来说就是:万一你黑灯瞎火的绊倒了,吓着我怎么办?

烛火在铜制灯台上轻轻摇曳,将陆启渊的影子拉得很长,糖糖警醒的睁开眼,看到是他,才低下头继续窝在唐阙千枕边睡觉。

天气渐热,但小鱼儿依然用薄被将自己裹成了蝉蛹,直到陆启渊躺到床铺的另一侧,伸手抱住他,他才微微动了动身子,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般往他怀里蹭了蹭。

“回来啦?”

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煞是好听。

“怎么还不睡?”

小鱼儿的鼻尖轻轻蹭过他带着水汽的脖颈,小声嘟囔道:“白天睡多了,不是很困。”

说着,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不忘把冰凉的脚丫也悄悄伸过来,贴在他温热的小腿上。

“睡不着便睡不着吧,本使陪你聊天,”陆启渊低声,任他胡闹,“只是万不能带你出门了,魏院判和林太医堵着我数落了大半个时辰,说若是再让你染了寒气,他们便奏请皇上,接你住到太医署去。”

唐阙千闻言,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出门就不出门,我让你金屋藏娇还不成么?”

陆启渊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短而柔软的发丝,声音放得愈发轻柔:“金屋藏‘娇’?”

“嗯哼~”唐小泥鳅的爪子搭在他腰上拍了拍,“没你这么个大火炉在身边,我怎么睡得着?那些汤药得喝到猴年马月去?大人你就是我生命的保障啊~~”

“所以你缠着我日日同床共枕,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完全没有其他想法?”掌心贴上小泥鳅的后心,丝丝真气传入,小泥鳅舒服的直哼哼。

“有啊,我贪恋大人你的美色很久了~”唐阙千清清嗓子,“等我眼睛好了,一定要欣赏个够本。”

“还要出一堆绘本?”陆启渊接话,“那为了本使的清誉,岂不是让你一直瞎着比较好?”

“大人,春花易谢,天地会老,人亦如此,您不觉得趁着您年轻,让我把您最美好的一面,最风华绝代的模样记录下来,刻画成永恒,才是正确的选择么?”唐阙千语气真诚,表情到位,怎么看怎么欠揍。

陆启渊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到唐阙千心上,惹得他像只被挠了痒的猫般缩了缩脖子。

“歪理倒是一套套的,”指尖在他后心处画圈,感受着怀中人因他的触碰而微微战栗,陆启渊眯起了眼睛,“等你好了,想看多久便看多久,画多少本都随你,只是……”

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画什么,得由我来定。”

唐阙千的心没由来的停顿片刻,他仰起脸,意外的撞上一片温热,“那、那是自然,你是当事人,我、我保证把大人您画得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下至八岁女童上至八十老妪都得为您倾倒。只是大人您可得说话算话,到时候不能反悔,更不能趁着我画画的时候故意捣乱,不然我这手一抖,把您画成了口歪眼斜的模样,可怪不得我。”

“行行行,不闹你,本使现在就答应你。”陆启渊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毛茸茸的发顶,鼻间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苦药香与皂角混合的气息,那是比任何奇香都让人安心的味道。

“本使等着,”他轻声道,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眼下,我的小画师该乖乖睡觉了。”

唐阙千推了推他压在自己鼻子上的胸肌,无奈道:“知道了,大火炉,你快勒死我,松点,松一点,好了,晚安,明天见。”

说罢,便不再言语,方才还说自己不困的人,下一刻已坠入梦乡。

陆启渊静静拥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心中那片因朝堂纷争而掀起的波澜,终于在此刻归于宁静。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静谧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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