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为他心乱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唐阙千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串珠子,摸着圆润光滑,但似乎不是玉。
“陛下赏你玩的,”陆启渊道:“收好了,御赐之物稍有损坏即是重罪。”
唐阙千立刻麻溜的摘下珠串,拍他胸前,“宝物赠英雄,现在归你了。”
“不私藏?”
“不私藏。”
“万一以后住回诏狱里,说不准用得上。”
“用来干吗?贿赂狱卒?那我还不如偷袭陆大人你,直接挨那么一下,痛快点。”
陆启渊弹他脑门,顺便又把那串蜜蜡珠子戴他手腕上,“别人都是求本使不要动他们,你倒好,成天盼着我宰了你。”
“嘿嘿~是兄弟就砍我一刀!”唐阙千蹦蹦哒哒跳下床,穿衣放水洗漱一气呵成,顺便夸了夸把牙膏做出来的太医署。
薄荷、两面针、金银花、竹盐、珍珠粉……口感意外的不错。
“就是成本太高了啊,普通百姓用不起,”唐小泥鳅摸摸下巴,“回头得和魏大人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
陶咏将糖包塞他手里,无语道:“成天关心这个,操心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户部侍郎哩。”
唐阙千心道:你懂什么?种菜、搞基建、关注民生,是吾辈刻在骨子里的浪漫,老子都穿越了,整点花活怎么了?大惊小怪~~
这种成就感,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对了,说起种菜,塑料大棚是不是该安排上了?可是塑料的原料是合成树脂,得从石油或者天然气里提炼,以现在的提取工艺……嘶,有点困难啊,大概率指望不上。
换橡胶?
橡胶制品与塑料制品的最大区别是变形问题,塑料变形后不易恢复原态,橡胶的弹性则非常高……可以做硬化处理么?目前也只能用它来当替代品了。
比起研究石油天然气,还是橡胶树和橡胶草的胶乳好搞一点。
可是问题又来了,他要怎么“合理的”、“不经意的”向陆大人提出,自己想要一棵橡胶树——这种还未出现在大成朝国土上的外来物种呢?
“先吃饭,”陆启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条小鱼又神游天外了,不然也不会含着糖包磨牙,“天大的事,有你家大人给你顶着,莫发愁。”
唐阙千被他拉回神思,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三两口把剩下的糖包塞嘴里。
陆启渊忽然很想戳一下他的腮帮子,但忍住了,只伸手替他拂去嘴角沾着的糖渣,动作娴熟,而那条小鱼也欣然接受了,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别光吃,喝一点,”将红枣南瓜粥推到他面前,“小心噎着。”
唐阙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嗯嗯啊啊”的瞎应付,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该如何把话题引到橡胶树上,总不能说自己做梦梦到了一种能流出白色汁液的神奇树木吧?还是说自己想象力丰富?反正出格的事做了那么多,也不少这一件。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兵的高声通报:“启禀大人,工部尚书贺大人求见!”
唐阙千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立刻放下粥碗,朝陆启渊道:“贺大人肯定是来找我的,来得正好,我刚才就是在想活动木板房的事,想曹操曹操到。”
陆启渊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吃饭。”
好吧,天大地大,他家指挥使大人的吩咐最大,唐阙千乖乖端起碗,老老实实的喝粥。
陆启渊也没打算怠慢贺维爵,那位老大人肯定是一散朝就直接过来了,还没吃东西,所以吩咐陶咏把人请进来一起用早膳。
贺维爵刚进偏厅便瞧见捧着粥碗小口喝的唐阙千,这小鬼,眼珠子贼溜圆亮,要不是知道他是个瞎子,还以为正打什么鬼主意呢。
“贺大人。”
“陆大人,唐小友。”
双方见礼,都很客气,陆启渊示意下人添碗筷,贺维爵也不推辞,谢过之后落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唐阙千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上。
珠子色泽温润,质地细腻,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而且瞧这样式,似乎是……他心中一动,没有多问。
唐阙千咽下嘴里的粥,刚想开口,就被陆启渊打断了,“先、吃、饭。”
这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不用猜也知道是警告,不听话,大刑伺候。
为了不被当成猫被人撸,唐阙千委屈的冲贺维爵的方向眨眨眼,贺老哈哈大笑,也道:“先吃饭,先吃饭,你不饿,老头儿我可是饿坏了,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
大成朝官员的上朝时间为卯时正刻,对应后世的时间节点就是早晨六点,为了不迟到,大多数人五更天便要起身,别说用早膳了,就连洗漱都恨不得省略了。
贺维爵昨日在衙里忙到子时才歇下,今早寅时三刻便被小厮叫醒,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眼下见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粥馍,只觉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先前那点因蜜蜡珠子而起的疑虑也暂时被压了下去,拿起勺子便顾不得客套,舀了一大勺米粥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软糯绵密,混着淡淡的米香滑入喉咙,熨帖得胃里一阵舒服,他这才放慢了速度,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陆大人你这锦衣卫头子好啊,不用上早朝,”贺维爵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慢悠悠地嚼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像我们这些六部和翰林院的,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摸黑往宫里赶,夏天还好,冬天就老遭罪了,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哪有你自在,日上三竿了怕是还能在被窝里待着。”
陆启渊知他是一时感慨,并无恶意,便慢条斯理地用银筷夹起一块水晶饺送唐阙千碗里,淡淡道:“贺大人说笑了,锦衣卫看着风光,实则全年无休,宫里宫外哪桩事不得盯着?就说前几日南城那桩灭门案,从案发到拿人,底下弟兄们连轴转了三四天,眼下还在北镇抚司大牢里审犯人,家都顾不得回。再说这宫里,太子太傅日前在文华殿为皇孙讲学,袖口沾了点墨渍,都得我们去查是不是有刺客动了手脚,连只苍蝇飞过宫墙都得记档,哪有贺大人说的那般清闲?”
贺维爵闻言,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也是,各司其职,各有各的难处,是老夫孟浪了,来来来,老夫以粥代酒,自罚三碗,哈哈哈。”
陆启渊知这位老大人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因此并没有往心里去,反倒是身边的小鱼儿嘀咕“锦衣卫头子”几个字时,让他有些坐不住。
唐阙千至今仍以为镇抚使才是锦衣卫里的老大,而他,好像、也许、大概……只能排到第四位……
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只是没有纠正这小泥鳅的常识性错误,可陆启渊总有些不安,但具体不安在哪儿他又说不上来。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唐·偶尔化身成河豚·阙千,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和他闹脾气。
贺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了建造净水器时,唐泥鳅提过的水龙头,此物虽小,却关乎千家万户的取水便捷,故而贺维爵十分上心。
“小友,来,摸摸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他递上的,是工部的工匠们用了五天时间铸就的铜制样品,接口处打磨得极为光滑,阀芯用的是耐磨的硬木,开关时轻便无声,考虑到将来要让普通百姓使用,并未添加多余的花纹和装饰。
唐阙千翻来覆去摸了半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了心爱玩具的孩童,乐得合不拢嘴。
他试着拧动开关,虽然没有水流,但那顺畅的手感让他满意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有了它,再架设好管道,安装好水泵,百姓取水时再也不用费力提桶倾倒,直接拧开即可,方便得很!”说着,他抬头看向贺维爵,语气里满是真诚,“贺大人有心了,我代百姓们谢谢您。”
贺维爵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能解百姓取水之困,这点心思不算什么。只是这水龙头虽好,产量却一时上不去,工匠们日夜赶工,怕是也难以满足所有安置点的需求。”
唐阙千闻言,沉吟道:“慢慢来吧,万事开头难,更何况……”
“何况什么?”
“这水龙头上的阀门用久了怕是会磨损,我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处理。”唐阙千抓过一只糖包比划着,“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当个垫片,夹在水龙头本体和开关阀之间就好了,像这包子一样有弹性,既能挡住水渗出来,又能减少开关时的摩擦,延长使用寿命。”
贺维爵闻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糖包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抚掌道:“唐小友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前些日子我去城南的胶坊巡查,见那里用牛皮熬制的胶膘颇有韧性,晒干后虽硬实却不失弹性,或许能用来做这垫片?”
唐阙千眼睛一亮,追问:“牛皮胶膘?那东西可靠吗?会不会泡了水就软塌变形?”
贺维爵沉吟:“不妨让工匠先取些样品来试试,若是寻常牛皮胶膘不行,还可以掺些麻筋或是桐油再熬制一番,总能找到法子的。”
“或许,草木……会不会有什么树的汁液也可以用来制作软胶,比如……呃……那个,我对植物了解不多,但总觉得好像无意中摸过什么树,手上黏糊糊的,那种手感至今难忘,有劳贺大人费心,回头您给寻寻?”他本想在聊活动木板房的时候提出橡胶的概念,但水龙头上的垫片给了他更好的思路——先研究本土植物,本土不行,就放眼海外嘛~~
贺维爵笑道:“没问题,小友放心,为民解忧本就是老夫职责所在,我这便回去安排,着人研究软胶垫片之事,相信总能找出合你心意的材料。”
唐阙千闻言大喜,忙道:“老大人慢走,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贺维爵听他这么说,刚站起身又坐下,“哦?是何宝贝?”
“宝贝谈不上,只是一时兴起做的小玩意,等会儿就该送来了,正好请您掌掌眼。”唐小鱼儿神秘一笑。
陆启渊也道:“左右我也要抬着这东西进宫,说不准陛下看了也得请您过去,贺大人,不如就在此处稍候片刻?”
抬?小玩意还用抬?
尽管还有一堆公务要忙,但贺维爵并不急,能让陆启渊往宫里送的,肯定是市面上难得一见……不,肯定是这姓唐的小鬼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别处没有。
“好啊,老夫便在此处多等片刻,倒要瞧瞧你们这两个年轻人能拿出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物件。”
等了又等,等来了一堆玻璃瓶,但这些瓶子和市面上所见的那些完全不同,仅一眼,贺维爵便被震住了。
大成朝不缺会烧玻璃和琉璃的工匠,然,工艺所限,寻常工匠根本无法烧制出纯净透明且形状规整的玻璃器皿,以往所见多是色彩混杂、气泡密布,且为小件饰物或摆件,何曾见过这般大小统一的玻璃瓶?
贺维爵伸手拿起一只,触手光滑冰凉,瓶身澄澈得能映出自己掌中纹路,若给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认为这瓶子是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哪能是人手搓出来的东西。
中间一圈凸起大约是用来防滑的,贺维爵没在意,他的目光从第一个瓶子扫到最后一个,眉头渐渐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和释然。
后生可畏啊……
“烧得怎么样?透亮不?”唐小鱼儿还在那里睁着圆圆的眼睛问众人,看起来竟显得有些无辜。
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随意烧出的几个小玩意,在旁人眼中已是足以颠覆认知的惊世之作。
这瓶子壁薄均匀,不见丝毫气泡与瑕疵,光透如冰,便是官窑倾尽人力物力烧制的琉璃盏也不可及。
“很亮,很……很是透光……”贺维爵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些是如何……”
“我在烧制琉璃的工艺上做了稍许改变,换了几种材料,另外建了更密闭的窑炉,提高了烧制时的温度,”唐阙千不以为然,“详细的报告……咳,那个什么,条陈,对,条陈文书我家陆大人已经整理好了,回头和这些瓶子一起呈给陛下过目,您觉得怎么样?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么?有问题您尽管提,晚辈一定尽心尽力把它处理好。”
“……”有问题,他有大大大大的大问题:你这颗鱼脑袋到底怎么长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随便一只瓶子放市面上能卖多少钱?还搞什么破笔破牙刷!你快能把整个京城都买回家了!!!
贺维爵感觉自己有点晕,如果放到后世,他大概会去测个血压,然后再吞两片降压药——一片根本降不下来。
“陆大人……”老夫总算明白你为何要把这条鱼养在自己家里了,可真是个宝啊!
陆启渊会心一笑。
“陶哥,随便拿一只装水,再加点牛奶进去,几滴就行,”对身边风波一无所知的唐阙千还在指挥陶咏忙这忙那,“摇匀,放一旁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