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校尉语气温和,不失恭敬,”不就是您么?魏大夫交代过,您的伤势耽误不得,早一刻用药,便多一分恢复的希望,他还让我转告您,若有任何不适,随时派人去找他。”
唐阙千直接笑出了声,“堵住他的嘴。”
不想听废话,也怕对方咬舌头。
“好叫你死个明白,我不是什么唐公子,鄙人贱名‘泥鳅’,是陆大人的……男宠。”
陶咏:“……”
亲兵甲:“……”
亲兵乙:“……”
“你说的那人,我没听过,这伤……”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是和指挥使玩乐时不小心弄的,确实找魏大夫包扎过,可我记得魏清轩不是多嘴之人,你就这么大咧咧的找过来,莫不是活腻了?”
“唔唔唔!”校尉挣扎,不知还想说些什么,陶咏挥了挥手,让亲兵把他押下去了。
“我表现的如何?”
人走了,唐阙千才问陶咏,“像不像个正常人?”
“像,”陶小旗表扬,“连我都差点都被你蒙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恨不得吃了对方似的。”
“你们这北镇抚司怎么回事?窝里人自己斗?还是被穿成筛子了,谁都能往里边塞人?这是哪一路的?”唐阙千自夸,“还好我反应快。”
“想是先来摸一下底细,屋里多了张嘴,瞒不住,总要打听一下,”陶咏说道:“正常操作。”
“那找‘唐公子’有何贵干?还打着魏大夫的名义。”
“碰运气呗,不是就算了,是的话,就要参指挥使违规从诏狱里提人了,”陶咏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画画的手艺没什么大不了的?”
“呃……不至于一钱不值,但也确实没太当回事。”唐阙千心虚的摸摸鼻子。
他想表现自己是不错,但背后牵扯的利益却没深思,因为后来直接晕了。
现在人醒了,就该为以后做打算了。
锦衣卫里尘封的旧案一定不少,万一有些案子就差他这么临门一脚的一张画像呢?那可都是功劳!
“陶大人放心,我一定抱紧指挥使大腿,不另投他人,”唐阙千指天发誓,“眼神不给,媚眼不抛,指挥使让我往东我不走西,让我向南我不拐北,全心全意为指挥使大人服务。”
陶咏被他逗乐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然我第一个宰了你。”
“放心,绝不给你动手的机会。”唐阙千笑眯眯,不跟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怎么看都像小说里最强靠山的指挥使大人混,跑去抱别人臭脚?他又不傻。
“陶大人给介绍下基本情况呗,哪些人可以亲近,哪些人得绕着走,让我心里有个谱,免得踩坑。”
“嗯,你听好了。”尽职尽责的新手引导NPC2.0上线。
话说他们陆指挥是四年前空降的,由永明帝亲自任命。接任时,除了一同跟来的陶咏等十几个亲卫,全是前任指挥留下的旧部,打杀清理了一批特别不服管,嚣张跋扈的,其他的都没动,官任原职。
“总得有人干活。”
聪明的,愿意跟他们的,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不乐意的,耍小聪明阳奉阴违的,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被踢出去了,换了新人进来。
“魏大夫曾是军医,从边疆调回来的,李达原先是总旗,受指挥使提拔,累功升的百户,都是自己人,”陶咏说道:“千户里边,孙行和郑鸿飞族里与前指挥有旧怨,皆是死仇。程少彬子承父职,原先便不站队,只专注自己手上的案子,现被郑大人引为至交,感情好到能穿下一条裤子,陆大人日后可能会安排你与这三人结识。另有一小陆大人是皇后娘娘的堂侄,叫陆喵丁,陛下派来的,以后恐怕要接镇抚使的位子。”
“叫什么?陆喵丁?哪个‘喵’,哪个‘丁’?”
“喵喵喵的‘喵’,甲乙丙丁的‘丁’,怎么了?”
“没、没事,就觉得很特别……很、很好听。”
“人长得也可爱,像只猫,所以小时候家里人管他‘喵喵’、‘喵喵’的叫,排行老四,专门找老道士算过卦,又有他家老太太和老太爷做主,大名就直接叫了‘陆喵丁’,人在外公干,估计下月回来,你到时候若眼睛好了我带你认识一下。”
唐阙千抽抽嘴角,干笑,“这、这样啊……”
猫咪的丁丁什么的,咳咳,不能想下去了,太少儿不宜了。
“剩下的那些家伙……哼,各怀鬼胎。”
有人想往上爬,有人借机铲除异己,还有人趁乱浑水摸鱼,刺探自家大人底细,北镇抚司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至于现任的南北镇抚使和两位同知、两位佥事……虽说也同前指挥交好,但都是聪明人,明面上和陆大人一条心,不触及他们的利益不会给你使绊子。”
“那就好,”唐阙千道:”官场嘛,很多时候不由人,我懂。”
历史名将戚继光还贿赂严氏父子呢,没办法,人家卡着军资用度,说坑你就能坑,不服?不服直接滚回海上喝海风去吧!
“前任指挥是怎么下去的?”听起来不像因公殉职。
“凌迟。”
“凌迟?拿小刀把人一刀刀剐了的凌迟?”
“对,触了天家逆鳞,被陛下亲自下旨处死的,本来是靖难功臣,可惜太飘了,”陶咏回忆起来还啧啧称奇,“知道的太多,权力又大,越来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陛下在朝会上让大臣说一说这位前指挥的错处,无人敢言,连内阁长老还一天收三四本弹劾的折子呢,呵~”
锦衣卫就是皇帝手里的刀,刀锋利好用固然不错,但有了思想,不服管控,就得在它调转刀锋伤到主人之前处理了。
“天子勃然大怒,当场下令锦衣卫将其逮捕,投入诏狱,连日子也没挑,第二日便处以极刑,都没给他开口辩解的机会。”
“已经没必要了,还能说什么,说‘陛下陛下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唐阙千支着腮帮子打趣。
陶咏总算理解李达那句“他对上位者没有敬畏心”是什么意思了,倒不是说这人要谋反还是怎么着,就是在他心里,似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嘴里喊出来的“大人”二字,恐怕和见了任何老头都要叫声“大爷”一样,只是在礼貌的称呼对方,而不是把别人看作地位高于自己的贵人。
“慎言,不想活了?”陶咏叮嘱,“就算在屋里,在熟人面前,不该说的也不能说。”
唐阙千好像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多谢陶哥提醒,是我失言了。”
这人到底怎么长大的?陶小旗真想直奔诏狱,亲自把唐家人吊起来再审一次。
该有的常识没有,不该懂的都懂,醒来不过一日,就要搞酒精,禁铅粉,明儿是不是还要点石成金,炼长生药去啊?
陶咏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记住就好,别嘴上没个把门的。”
唐阙千点点头,神情认真了几分,“是,以后定会注意分寸。”
“嗯,”陶咏看他顺眼,语气缓了下来,“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只要跟着我们陆大人,不出大错,一般没人敢动你。”
“那万一出了大错呢?”唐阙千半开玩笑地问,透着一丝试探。
陶咏瞪了他一眼,“你还来劲儿了?”
“话说,指挥使多大?好像很年轻。”那张脸怎么看也没超过二十七八。
“廿有四。”
“这么小?”也就是说,接指挥位子的时候才二十?
想他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校园里当乖宝宝呢,最出格的大概就是翻墙去网吧玩游戏,彻夜不归了。
“那个……指挥使动过手么?”唐阙千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然,”陶咏十分骄傲,”来这里的第一天,关上门,操刀子,不服的直接往死里干,连着干趴下三十八个,我们加起来都没他一人砍的多,卷废了三把刀,啧啧,那血流的,现在砖头缝里还没清理干净呢。”
“……”杀神转世?战斗力爆表啊!
唐阙千抱大腿的决心更坚定了。
陆启渊行走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莫名感到背后阵阵发凉。
“大人?”
引路的小太监回眸,陆启渊扫过角落里缩回去的一道身影,没有说话。
“是太子妃那边的,”小太监低声道:“小的出去迎您的时候,陛下刚训斥过太子。”
“我没问。”
“是,小人逾越了。”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继续前行。
御书房里,陆启渊向永明帝见礼。
“渊儿来了?”永明帝微笑,“说了多少次,不用跪拜。”
“礼不可废。”陆启渊起身,颔首站在下方。
“你啊~”永明帝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最近北镇抚司可还安稳?”
“回陛下,一切如常。”陆启渊答得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如常?”永明帝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朕听闻,你抱回去一个人,叫……唐阙千?”
“是。”
“可知,谁报给朕的?”
“知道。”
“我说渊儿啊,你打算何时处理那帮人?朕的案头都堆满他们的小纸条了。”永明帝用一种很是为难的口吻说道:“差不多得了,天天看他们演猴戏,你不烦,朕都烦。”
“是臣之过,给陛下添麻烦了。”陆启渊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任何波澜。
“唐傲家的老四?以前倒不知有这份能耐,”永明帝的案头摆着一张画像,是唐阙千那晚所绘制的人像之一,“你捡回去打算怎么玩?”
陆启渊:“不玩,想养。”
永明帝诧异:“绝色佳人?”
“否。”
“小家碧玉?”
“否。”
“你何时好南风了?”
“三日前。”
“……”
“一见钟情。”
“……”
忽然手痒,想抽人了怎么办?
永明帝是马上皇帝,就算登基了也时不时去草原溜一圈,与邻居们保持交流,促进感情,他的御书房里别说宝剑,马鞭也是常备的。
“那唐家小子怎么入你法眼的?不许糊弄朕。”
“过于闪耀,无法当看不见。”
“……”
这天聊不下去了。
深呼吸,不能被熊孩子气死,怎么说也是自己带大的,养不教,叔之过,自己的问题自己担,自己的责任自己扛,冷静,冷静。
“改天带进宫,给朕瞧瞧。”
“他有伤在身,等养好了,定带来给您过目。”
这还差不多。
“他那一家子……”
“未必是真家人,”就算是真的也得是假的,“臣已着人去调查,想必不久就会有结果。”
“你看着办吧,玩玩可以,别伤筋动骨。”
言下之意,竟是放手不管,你想怎么玩都行,只要对方不伤害你,一切都可以不计较。
“谢陛下。”
永明帝递来几封信,陆启渊看过后,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
“郑禾传的消息,”坐在书案后的人发出一声叹息,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与杀意,“都十年了,还不消停。”
陆启渊低垂眼帘,默不作声。
“船队预计六月还朝,他生擒了亚烈苦耐尔,从那边王宫里翻出的信件,”永明帝彻底黑了脸,“手伸的真远,不愧是朕的好侄子。”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大太监王宏景连大气也不敢出。
“臣即刻去安排。”
陆启渊又行了一礼便要告退,被永明帝叫住了,“不急,皇后想你了,去陪她说说话,用过晚膳再走,另外,有小船先送了部分贡品回来,自己去内库挑,看上什么直接拿,不用报备。”
陆启渊迟疑片刻,“家里有人等,不方便留膳。”
“……”永明帝。
这才几天啊?有了婆娘……媳妇……有了小男宠就忘了亲叔叔?
熊孩子真是皮痒了,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