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谋害亲王呐,谋逆大罪,杀头大案,你怎么眉毛都没动一下?就算忘了也不该是个态度吧?”
唐阙千:“……大人见谅,听您讲话跟听故事似的,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稍等,我酝酿一下情绪。”
李达挥手,表示不和毛头小子计较,“你名‘唐阙千’,‘宫阙’的‘阙’,‘千百’的‘千’,今年一十有七,据说当年出生的时候,冬日落惊雷,砸在了尼姑庵的‘千阙殿’上,心无师太说此子将来必有大造化,但福缘太重怕你担不起,取名‘阙千’可以压制一些,免遭天妒。”
唐阙千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原身跟他竟同名同姓?不知样貌如何,是不是也一模一样,可惜屋里没有镜子,不然怎么也得瞧一眼。
年岁小了些,他穿越前二十二岁,即将大学毕业,准备考研,结果考场的边还没摸着,人先被砸了。
这什么“冬日惊雷”、“心无师太”、“大造化”,听起来像是主角标配,那金手指呢?有没有金手指?来个系统加持也行啊,求求了,快给他发布个任务吧,至少让他有个目标,别让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行不行?QAQ
不知道是不是他内心怨念过重,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李达开了个玩笑:“爷对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不感兴趣,就觉得你名字挺逗,‘阙千’、‘阙千’,我怎么听着和‘缺钱’一个音呢?户部侍郎的儿子叫‘缺钱’,哈哈哈——”
唐阙千抽了抽嘴角,没错,他的名字在另一个时空里还真就是“缺钱”的意思。
为此,他不拘言笑的爷爷追着他爱搞抽象的老爸跑了十条街。
“你娘姓贾,闺名清漪,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唐侍郎第一任妻子的亲妹子,嘿嘿,小郎君能猜到吧?我这人嘴笨,说不清楚。”
嘴笨?唐阙千差点笑出声,大人您明明是个话唠,还特别擅长吊人胃口。
“第一任?莫不是还有第二任、第三任?”
狱中没有看清那位的长相,仅从声音判断也知年岁不小了,还有他所谓的二哥,明显是个中年人,和他这十七岁的原身有相当大的差距。
“对啦,”李达道:“第一任,也就是你姨母,生嫡长子的时候难产血崩,过世了,这唐侍郎隔年就娶了第二位,可惜连生三个姑娘,他很是不满,便找个理由休了,紧跟着又娶了第三位。第三位性子倔,是被家里人压着成亲的,当晚就吊死在婚房里,虽然两家极力压制,可消息还是传遍了全京城,唐侍郎脸上挂不住,本也不想再娶,但你外祖家却觉得机会来了,自你姨母死后,他们家中落到,本就想再寻个靠山,既然唐侍郎原先就是他们家的姑爷,为何不再次结亲呢?于是,你娘就嫁进来了。”
喝口水润润喉,李达接着道:“按说,你是嫡次子,怎么也比庶出的那两位强,可你出生后,越长越不像他们唐家人,又有传言,你娘有个老相好,你爹就越看你越不顺眼了,兄弟欺负你,他从来不管,仆人轻视你,他当没看见,五六岁该启蒙的年纪,他不给你请教书先生,也不让你外出,就圈养在后院,和养只狗没什么区别。”
唐阙千眨眨眼,“锦衣卫连这个都查?”
李达:“连你几岁不尿床了爷爷我都查。”
唐阙千:”……”
锦衣卫的职业素养果然让人钦佩——前提是不查到自己头上……
“听他吹,这人就是闲的蛋疼,没事找事,舌头比□□还长。”
魏大夫处理完伤口,用布条简单包扎,又递给他一粒药丸,“这是止血生肌的药,先吃了,等会儿给你熬点汤药。”
唐阙千接过药丸,感激地点点头,自从他醒来,滴水未进,此时还真有些口渴了。
“他给你就吃?”李达。
“啊?”不然呢?
“不怕这老小子拿你试药?”
“……那是在下的荣幸,能为医学事业现身,也算没白来世间一趟。”
李达眯起眼打量他半响,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失忆,直盯着唐阙千心里发毛了才慢悠悠开口:“听我说了这么一大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您是个尽职尽责的新手引导NPC!这是可以说出的么?
“呃……小人母亲身份尴尬,自己又不受待见,现在还摊上这么个泼天大案,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没救了。”想了想又问道:“我长得……像她那位老相好?”
“不像。”
“那我像谁?”
“谁也不像。”
“在下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兴许是天上一阵风把你刮来的呢。”
“……”
唐阙千生无可恋,“还请大人告知,如今是哪一年?当今圣上是哪一位?国号为何?”
这次李达看他的目光终于少了半分探究,多了些同情,“永明十年,国号‘成’。”
圣人名讳不可直言,大不敬,李达沾了茶水写出两个字,唐阙千看过之后沉默了:
帝邾什么鬼?叫章元邾得了。
“唐四公子?”
唐阙千连忙收敛表情,“我好像连一些常识都不记得了。”
“比如?”李达试探着问了一句。
“比如这个‘邾’字,为什么少了一瞥?”
李魏二人微愣。
“可认得此物?”
“蜡烛。”
“这个呢?”
“石头?”
“此乃打火石,可会用?”
唐阙千下意识摇头,险些把自己晃晕,“不会。”
他想摸后脑勺,被李达拍开了,“别碰,可识得此刀?”
传闻中,锦衣卫惯常是配绣春刀的,但唐阙千只闻其名,不识其物,看着桌上那把品相一般的大砍刀,很是迟疑,“似乎只是一把普通的军刀,大人恕罪,您没穿飞鱼服,所配的腰刀也不甚特别,我都不知道您是百户,还以为就是个小兵。”
李达:“……飞鱼服是御赐的,请了特旨才能穿,你当是厨房里的围裙,谁都能往身上套啊?”
唐阙千眨着纯真的大眼睛,“锦衣卫前身不是皇家仪仗队来着?官服不都是御赐的?”
李达:“……”
唐阙千:“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据说锦衣卫入选的标准是品貌非凡、面如冠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李大人您看起来高大威猛,可是……好像过于雄壮了。”
李达气笑了,“好你个唐家四郎,爷爷我救了你,你反倒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唐阙千很无辜,“小人只是实话实说。”
“我看你是话本翻多了。”李达又问了几个问题,唐阙千主打一个有问必答,不会乱答。
“吃得苦中苦?”
“伺候人上人?”
“学而不思则罔。”
“思而不学则爽。”
“少壮不努力!”
“越来越安逸!”
“垂死病中惊坐起?”
“小丑竟是我自己。”
“路见不平……”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绕道走就绕道啊~”
得,这小子还唱起来了,李达感叹,“看起来撞得挺严重啊。”
“确实严重。”
魏大夫点头,“后脑撞裂,失血过多,若再晚些送来,怕是神仙也难救,不过——”他抬眸看了唐阙千一眼,“你命硬得很,能撑到现在还没断气,说明阎王爷暂时不想收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又透着一丝玄乎,唐阙千琢磨不透对方的意思,只能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不跟你们贫了,爷出去溜一圈,”李达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对二人说道:“那帮龟孙应该分完米粥了,我去盯一会儿,没什么事待会儿再过来。”
说完,转身迈步离开,临行前还丢下一句,“小郎君,别乱跑,不然我把你丢回去,继续和你的好兄弟作伴。”
唐阙千不傻,也没那个精力,现在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喏,吃点东西。”
魏大夫递过一只粽子,“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没忘,但我喜欢咸粽子,”唐阙千瞅着糯米上的大红枣,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脑子忘了,但口味不会变,我很确定,自己不喜欢吃甜粽子。”
“你祖籍南方,那边确实更喜食肉粽。”
“刚才李大人说,我爹……不给我请教书先生?”
“嗯。”
“很奇怪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唐府的嫡次子,他又是个当官的,好意思让儿子丢人,完全不教一点东西?”唐阙千拿筷子比划了两下,“我不会用(毛)笔。”
不论是写字、画画、弹琴,还是骑马、射箭,时间久了,手部都会自然而然的形成肌肉记忆,不需要过脑子,按说,这具身体应该在他提起筷子的时候就知道如何下笔,可唐阙千现在却要动脑筋回忆那些古装剧里的演员是如何握笔的。
“再怎么不亲,再怎么怀疑,也不至于把儿子养成这样吧?”
太可疑了。
“但你识字。”
“是啊,莫不是偷学的?”
“回头问问李达,说不定他感兴趣会去帮你打听,”魏大夫指了指里间的木板床,“吃完了就去躺一会儿,你需要休息。”
“嗯,谢谢大人。”
房间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药草混合硫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唐阙千闭上双眼,瞬时陷入昏睡,虽然在入睡前的那一刻他依然思绪万千,但这具身体是真的扛不住了。
虽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明白,只有活着才有见证命运的机会,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不会毫无意义……
梦里,似乎看到一片浩瀚星空,无数星辰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