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奈菲勒说。

“一个两个的，都道什么歉啊，我就是……有点气不过。”莉塔挠挠头，“你们愿意听我说吗？哎呀，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张祈安和奈菲勒对视一眼：“当然。”

“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父亲的个性简直像从好几百年前来的，又严肃、又古板。虽然按理来说，他确实也是那个年代的人啦……总之，无论是我还是莉威曼诞生的理由，都是为了继承纳可塔。这也没什么错，只是……比起当国王，我还是觉得当商人更自在。莉威曼没有政治上的天赋，也没有什么报复，就离开纳可塔去了维洛瑞尔。父亲他，可能以为过了快一百年，那个诅咒是假的也说不定。你们看，不是什么大事吧？”

这究竟是不是一件大事，尚且无法盖棺定论，站在谁的角度上，都不能公正地评判对错。长生种因为生命太长，对于子嗣的态度也开放，今天孩子不想做的事情，万一一百年后就愿意做了呢？若是沙普尔最初就狠心不让莉塔做商人，这些争端还会发生吗？

“对于旁人来说不算，对于你自己呢？”奈菲勒如是回答莉塔的问题。

莉塔站起身，忍住眼眶里咕噜噜转圈圈的泪水：“当然！当然……怎么可能不算一件大事。”

“莉塔，找海妖的事就交给我和奈菲勒吧，我们会成功的。你还有很长时间，久到足以解决所有你现在焦虑的问题。所以，请相信我们吧。我还等着你带我们过祈雨节呢。”张祈安松了一口气，表情终于不那么紧绷了。

“一言为定！”莉塔大步迈开转出小巷，清爽的晚风吹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热也削减了几分。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张祈安轻轻倚靠在奈菲勒肩头。这不是一个特别舒服的姿势，因为身高的差距，张祈安得弯一点身子才能靠住他，但是意外地安心。

“真亲近。”奈菲勒的语气只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尽管这个事实有点让人心跳加速，回看奈菲勒的脸，却能看到他嘴角和眉梢分明挂着微弱的笑意，他俯在张祈安耳边又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很快地被晚风带走了。

“放这里放这里！”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吵闹声闯进耳朵，引线燃烧的噼啪声和尖啸声接踵而至。一道细弱的银白色光急速攀升，在将暗未暗的暮色里炸开，颜色模糊，如梦幻泡影，金粉般的火花簌簌然落下，随着母亲一声“还没天黑放什么烟花”而终结。

微冷的初冬寒风下，有两人交换了一个尚且灼热的吻。

莉塔自顾自往前走着，也不管对身后那两人的感应越来越远了，反正都是回旅馆，不用担心他俩走丢，只是……他们的二人世界需要这么久吗？莉塔哼着走调的歌，不知道是真的唱不好，还是故意唱得走调。

回到旅馆，张祈安随便洗了洗，将疲惫的身躯砸在床上。

“伊查里……伊查克……”张祈安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总觉得似曾相识。

“怎么了？”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张祈安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内心惊惧，恍然发觉了什么。

埃拉莱斯是系统给予他的化身模板，而恰好埃拉莱斯是他……或者至少是“扎瑞尔”的前世，而埃拉莱斯的伴侣佩恩则是奈菲勒的前世。那这个伊利亚??伊查里与开兰??伊查克和他们又有怎样的关系？这实在算不上一个美妙的可能，埃拉莱斯和佩恩还可以说是巧合，若是伊利亚再与他有关，开兰和奈菲勒会有关系吗？倘若确定了就连伊利亚也是他的前世，而开兰却与奈菲勒无关，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奈菲勒。

所以，要有关就全都有关，要无关就全都无关。张祈安祈求着。

伊查里……伊查克……

没记错的话，离开云隐村后他去的第一个城市，就叫伊查克。

回想起解锁化身时从系统那里看到的人物介绍，张祈安有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随时都会醒来。

你是王城最有财富的红山茶家族的小少爷。

红发的伊利亚。红山茶伊查里。

对红白山茶的世家之争不感兴趣。

白发的开兰。白山茶伊查克。

张祈安很不想这样想，但他不得不这样想，所有的线索都让他这样思考，让他的思绪像脱缰野马一般奔向一个很悲观的方向。

从云霭之森到云隐村，再到伊查克城，从伊查克城来到凯圣诺尔城，又前往沃坦加国，多么精妙的路线，丝丝环环都与化身有所牵连。那么，系统究竟是什么？化身又是什么？那个从没见过的“炎火恶魔”，听名字就不是善茬，他会是什么？

张祈安，你是谁？

真糟糕。

不过我呢，过去遇到的挑战也足够多了，不差这一点。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世界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祈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