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美人微不可查地拧了下帕子,思忖道:“你求什么呢?总是有所求,才会有所牺牲。何况我在这宫中本就自顾不暇,保不了你荣华富贵。”
“奴婢所求不多,就想着到了年龄平安出宫。”
顾美人心有防备,目光上下打量知了,她身上那套宫女服已经洗到发白,不起眼处还打着点补丁。
知了任她打量,像是浑然不知似的只自顾自说道:“奴婢愚钝,只知道娘娘和殿下平安,奴婢们才能平安,娘娘和殿下好,奴婢们才能好好的。”
顾美人面色柔了下,轻叹道:“都是苦命人啊。”
知了沉默着没接话,又听见顾美人哂笑了下,嘲弄继续道:“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啊,但不是所有事都能富贵险中求。”
“奴婢晓得。”知了自嘲地笑了下,轻声道,“奴婢出身贫贱,也就这条命值些银子,奴婢想用这条命换娘娘另眼相待,让奴婢能安稳出宫。”
顾美人嘴角弯了下,取下发上银簪擦拭后一一试毒,而后道:“那便好好活着吧。”
她说完,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知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外面就拜托娘娘了。”她行礼谢道。
“我也要谢你愿意去生死之地照顾吾儿。”顾美人笑道。
知了将面纱戴好把口鼻捂了个严实,推门进去,听得身后道,“三声敲门是我。”
看来顾美人已经意识到,长信殿已经不安全了,甚至于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知了勾了勾唇角,点头应道:“奴婢记下了。”
挺好,也免得她再旁敲侧击了。
***
大门合上,屋内在短暂的光亮后又陷入昏暗。
知了轻着步子走到桌前,放下食盒和包袱。
戴着面纱,还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恶臭味。
知了面无表情去开窗透气,让阳光落进来。
痘症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持屋内通风顺畅。
春风很快涌入,冲淡了屋内的恶臭。
知了委婉地冲屋外的顾美人笑了下,远远地对她道:“娘娘,恐怕得麻烦您烧些水送来了。”
顾美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
知了对她的痛快一点不意外,既然能放她进来,也就是做好赌一把的准备。
四散的尘埃让光有了模糊的形状,知了伸手抓了把,光就跟着散了,目光越过四散的尘埃,落在床上。
从她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周长生露在被褥外的脸。
白皙的脸蛋泛着极其不正常的潮红,零碎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
这张脸生的极好,巴掌大,五官秀气精致,很像顾美人。
生的这样女相,也难怪顾美人能瞒到最后一刻。
知了时常去听崔白讲课,自然也是时常能见着周长生。
他这张脸褪去稚嫩后更加俊朗,牵动着高门贵女的心,宫中芳心暗许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他这人似乎天生冷情。
符太后在时也曾为他指婚,然而周长生总能寻到理由拒绝。
次数多了,太后难免不悦,可他却浑不在意。
众人都当他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可最后天下却在他手里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