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提着食盒,挎着布包,里面塞着她的所有家当,一路往长信殿主殿去了。
几个时辰前,在经历了一阵短促的恍惚后,她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的时间很微妙,正是周长生得病的时候。
周长生,众人眼里的小公主,现下只有她晓得这人的真实身份。
当朝陛下的唯一皇子,未来继承大统的静安帝,日后会将这天下搅得风起云涌,而他也一把大火自戕于紫宸殿,将江山拱手让出。
依着前世记忆,周长生这场病全靠他自己硬熬过来。
他的母妃顾美人,据说是帮不上一点忙,当初是因为恃宠而骄的名头被禁足长信殿。
知了面色渐沉,遥遥看向那位顾美人,柔弱是她的保护色,实则坚韧又狠心。
为了周长生稳坐帝位,得到符太后的全然支持,顾美人的第一个投名状就是拉着长信殿陪葬,而知了就倒霉催的死在这场陪葬里。
明明再过几日,她就可以出宫了,结果惨遭横死,魂魄困在大明宫。
重活一次,知了发誓——必然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
几步路很快走完,知了的心绪已平。
她神色寻常,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微微屈膝,轻声道:“主子,奴婢愿意进去照顾公主。”
顾美人回身抹掉眼泪,眼底闪过意外,目光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片刻后谨慎道:“你会医术?”
“奴婢小时候得过痘症,晓得一些土方子。”知了如实回道。
她做鬼时闲得无聊,就喜欢躲在凌烟阁听课。
那会儿的帝师叫崔白,是周长生的第一任启蒙老师,也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崔白喜欢看医书,于是知了就跟着听了些。
她也不晓得怎么读书人读书都要朗读出来?
但确实,崔白的声音很好听,潺潺如流水,叮叮咚咚,她最喜欢伴着他的读书声入眠。
知了扯回霎时飘远的思绪回到当下,面对顾美人疑惑的目光,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碗汤药,一碗鸡蛋羹配着一小蝶子素菜。
“奴婢寻来了些金银花,连翘,甘草煮了汤药,可以暂缓公主的病症,但若要消退还需请太医来看。”知了回道。
顾美人盯着汤药没开口,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知了故作拘谨地垂下头,嗫嚅道:“奴婢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娘娘分忧。”
她说的小心翼翼,说完还紧张地抿着唇,心底却是百分之百的笃定。
阿如是顾美人的亲信,这事怎么都轮不到她这么一个不怎么眼熟的边缘宫女。
可现在除了知了这个边缘宫女,其余人都避公主的病唯恐不及,生怕要被送进去照顾病公主。
痘症可不是闹着玩的小病,搞不好会死人的。
不过,这事纯属是众人想多了,顾美人可不会随便差人进去照顾公主。
毕竟照顾了,公主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顾美人最信赖阿如,可阿如连夜洗凉水澡,现下正病着,更是不可能来。
顾美人无人可用,难道还真的自己进去以身犯陷?
若是真的可以,上一世她就去了,也不必周长生自己硬熬过去。
知了装作鼓起勇气的样子,抬头道:“娘娘,奴婢瞧您的簪子是银质的,不如您取下当场验验呢?”
“奴婢也可当您的面将汤药喝下以证清白。”知了语气急切了些,“奴婢绝无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