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高中开学的那天下午只是报道,晚自习要例行班会,还没有排位置,宋青霭暂时坐在门口的第一排。
因着开学第一天,班里很乱。高二三班未分班,全是相处了一年的老同学,大家阔别一个暑假,嘈嘈切切,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聊着各地各样的见闻。
宋青霭刚刚放好东西,上课铃响起,从前门进来的学生,有好奇打量,也有冷漠略过,有人看她一眼,又急急返回看门外班牌,自言自语道:“哦哦,新同学,我以为我走错教室了呢。”
班主任张亮旭还没有来。宋青霭在第一排正襟危坐,书掀开第一页,眼神仔细地盯着课本,其实支起耳朵正认真地听后桌的女同学聊天。
两个女孩子显然是好朋友,嘻嘻哈哈,山南海北细细侃。
她一个暑假里,除了英语辅导,时光尽数消磨在青绿长卷里,细细临摹那些溪流、高山与渔樵,手指起了小小的茧,对卷上那些桃源仙境浅浅生了一些名为无聊的厌。
现在听得两个女孩嘴里的新鲜洋派,各种香水香粉,琴音、芭蕾舞与赛马会,咖啡、冰激凌与法式甜点,香榭丽舍的时装表演有多好玩,还有一票难求的波丽安娜这周要来中心剧院巡演。
“徐式昭的妈妈认识中心剧院的领导,你让他去要几张票来。”右后方的女孩含着笑意打趣道。
她听见背后的温柔女声,声音明显更轻了些:“哎呀,你讨不讨厌。”
宋青霭挑挑眉,不小心听到了同学之间的暧昧八卦。她知道学校收取昂贵学费,这里面的学生肯定也非富即贵,她远离午明山,见过唯一的世面就是暑假补课期间的外籍教师,以及他的标准英式发音。
现在听得这些富丽堂皇的新奇故事,倒挺移情动觉,只是到底没有目睹过,隔着一层,带这点盲人摸象似的好奇与怀疑,又觉得同天上的星和屋角的萤,可能没什么区别。
坐井观天。她笑自己。
“什么?他一个暑假都没有联系你?梦婕,你那么沉得住气啊。”女声声音有点响了。
“他出国玩了嘛。”那个叫梦婕的女生声音轻轻的。
身后的女生开始聊感情话题,宋青霭无意再听。
她拿出笔,在书的扉页画画玩,黑色水笔简单勾勒一抹林泉飞瀑,画有三两小人站在高处,正低头俯察落水击石之景,平淡古朴,颇得意趣。
她很是满意,正打算在书页右下角写自己名字,班门被猛地推开,“嘭”地一声撞在墙上,她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霭”上面的雨字便瓢泼而下,扉页淋下了一笔鬼画符。
人声鼎沸的班里也被吓得肃然一静,众人都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波点连衣裙的女孩子慢慢探出头,带着使坏的得逞模样,大笑着登场:“哈哈哈哈哈你看你们怂的。”
大家齐声“切”一片,显然是习惯了,又各自热闹去了。有后排男生冲她喊:“陆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怎么给前劳动委员说话呢。”有男生大声顶嘴。
“是不是又显着你了啊,方简。”男生之间吵吵闹闹,声音低下去了。
名叫陆苓的女生不以为意,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宋青霭旁边有位置,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你坐里面去。
宋青霭闻言起身,拿好自己的东西坐了进去。
陆苓一边拉下肩头的书包,一边看她扉页上的画,还未坐稳就开始一脸真挚地夸她:“宋青,你画画真好看。”
说完也翻开一本书的扉页,递过来,“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
宋青霭看了她一眼,说:“我叫宋青霭”,说完将原本的字涂去,重新写了一遍。”
陆苓哦哦哦了几声,眨眨眼又说:“你名字真好听。”
说完掏出一本练习册,写下自己的名字:“你画完,也可以将我的名字写上去,我拿给妈妈看。”
宋青霭还没有接话,就见她又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盒还没有开封的护手霜,明黄色的包装盒上映着一颗大柠檬,塞在宋青霭手中。
“呐,这个送你,新同学,你也送我幅小画嘛。”
宋青霭见她笑着,小虎牙尖尖,很是漂亮飒爽,没有距离地亲切待人,好似和睦邻人,塞瓜赠豆。
“画什么?”她就没有拒绝,也没有客套。
陆苓掏出一本小小的相册,翻到一页,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宠物,“就画它们,阿猫与阿狗”
宋青霭接过相册,看着生活抓拍的一组图,她挠挠脑袋,构思了一下,提笔勾画。
颇为闲适的速写风格,阳台上打瞌睡的猫,与对着镜头傻乐的狗,有着一双黑黝黝晶晶亮的眼眸。
灵动,可爱。陆苓赞不绝口。
宋青霭问:要不要也给它们署个名。
“这个叫阿猫”陆苓指了指打瞌睡的猫。
“这个叫阿狗”她又指了指傻乐的狗。
真是言简意赅,宋青霭笑了下,用较为可爱的圆胖字体,提笔写下名姓。
第一天大家都没有穿校服。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暗褐色的斜襟盘扣,胸前手工刺绣一只绿色小蜻蜓,少女脸颊,格外俏丽动人。
陆苓不认识这个字体,只觉可爱。
说话温温柔柔,画画可可爱爱,陆苓很喜欢这个新同学,她一会就要找张亮旭去说,她想让她当同桌。
天遂人愿。张亮旭的任教风格之一就是很民主化,位置按大家自愿选,最后他再简单按高矮排一下,一个学期就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