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形体逐渐凝实,一件衣裳抛向半空,兜住罩住她。
安锦动了动,扯下挡着分身脑袋的衣裳,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神色微变,两指并拢将魔气再次传进她体内。
分身低垂着头,像是个空壳子,无声承受一切。
最后一缕魔气渡进去,安锦背衫已经汗湿,冷风一吹,激得她浑身瑟缩。
她指尖挑起分身的下颌,左右摇着,细细观摩,直到许久过后,那具分身都没有要炸裂破损的趋势。
她满意打量着,替分身紧了紧衣裳,低声道:“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出现。”
分身动了动,抬起头,无神目光和安锦对视上,而后默默转身,一步步走进绿田深处。
安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魔气彻底解决,她却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还没散开。
她提着裙摆,就地盘坐,掐诀瞬间,周围无数灵气疯狂的绕成漩涡,灵光夺目,争先恐后地闯进她体内。
温暖的灵气入体,不似从前经脉里冰凉的魔气,格外让人舒心,齐齐涌动着,最终聚在灵海里,飘荡着淹没了魔印闪烁的主仆契约痕迹。
她内视入体,却突然见耀眼的灵力触碰上契约刹那变得黯淡,到最后直接无声散去。
方才入体的汹涌灵力,顷刻间化为一片虚无,仿若方才只是一场梦。
她掐紧了手,不死心又试几次,不论多么浓郁的灵力,一碰上魔印便淡淡散去。
几番尝试后,她略有脱力,无奈地撑着头,只静静坐在田间,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
她动了动指尖,刚要再次掐诀引灵入体,却猛地僵了手,死死盯着前方飘来的一片黑影。
浓黑魔气聚集成团,盖过大半边明亮天色,奔腾着朝她冲来,近乎是霎时间窜进她额间鲜红的魔印内。
方才被灵气温暖的经脉顷刻间似被寒冰刺过,她瞪大眼,压根拒不得,只能承受,直到最后一缕魔气回体,她猛地重重喘息起来。
她僵硬抬手,指尖一搓,一缕魔气窜出,浓黑之色却似火苗,跳在她指尖,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她怔怔瞧着,好半晌才冷笑一声。
安锦站起身,盯住分身离开的方向,瞬间动了念头,闯进分身体内。
绿田里还在朝着远处行走的分身骤然止步,猛然仰头,空洞的双眼逐渐转变有神。
安锦抬起手,袖子滑落,她晃了晃胳膊,占在分身体内,却像是还用着原身,一切行动如常。
她扫了一眼天空,穿在绿田里,又朝着远处瞧不见的小屋走去。
裙摆划过绿草,压弯几株,分身毫无修为,她步履匆匆,好半晌才回到本体旁边。
本体已经倒在地上,闭着眼,像是沉睡。
安锦半蹲着,静静望着另一个自己。
无比熟悉的脸,此刻眼眸轻闭,鲜红魔印刻在白皙额中,格外显眼,瞧着分外危险,仿佛随时会睁开眼,出手伤人。
她轻叹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倒在地上的脸颊,替自己理好耳边凌乱的鬓发。
安锦眉头紧锁,又只呆望了许久,才盘坐在地,面对着本体,掐诀入定。
四周灵气再度疯狂流动,在日光下簇成五颜六色的颜色,一一顺从地涌进分身体内。
……
直到入夜,虫鸣响个不停。
安锦豁然睁开眼,内视体内,见着灵海里漂浮的灵力团,像是随着心跳在跳动,只差一步,便可凝形成金丹。
她又抬步上前,蹲跪在本体前方,伸手按上她冰凉的侧脸。
一种荒唐的念头缓缓浮现,不若她弃了这具身体,再以分身入世。
她指尖逐渐下移,搭在本体颈上,指腹之下触上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
她逐渐收拢的手微微一僵,到底是慌乱撤手,猛地抬手捂住脸,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崩溃地紧扣住地面,手指按进泥土之下,手背慢慢被夜中活动的绿藤爬过。
窸窸窣窣的微弱动静响在四周,手背上传来一阵阵细痒,她仿若不知,仍坐在地上,半晌也未曾起身。
“娘——”
一声叫喊从极远处响起,另一股魔气的气息逐渐蔓延开。
随后天地间响起匆匆赶来脚步声,带着欢脱的笑声朝她靠近。
察觉到距离缩短,感受到脚步声即将停在背后,安锦很快抬眼,染着泥土的指尖缩在袖子里,掐着布料,抹了把脸上的湿凉。
她回首瞥去,神色还有些冰冷,盯得白小黑不敢再进分毫。
白小黑搓了搓手,讨好地笑笑,一拍脑袋,“哎呀,我方才忘记了,竟又叫了娘……”
她躲在安锦身旁,偷偷打量好几眼,发现她那抹冷意不是针对自己,才敢又朝着她挪动靠近几分。
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安锦,她惊呼一声,手指来回地晃动,“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