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棕色岩崖像城墙一样从荒原上站立起来。他们似乎把营地设在这个避风的岩崖下,那底下有一些五花八门的帐篷,呈半月形散开。他在岩崖边脚下看见了两个畸零的夜族人,像是在巡逻,他们只是高耸岩壁下的两个小点。
亚利塔纳整了整衣服,迎上去,远远地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他们戒备地看着来人,直到确认了眼前的人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被黑兽咬,才放下了武器。
“有何贵干?”
“伙计,你们在这里扎营,大概知道附近哪里有水源?我是来自南岸的旅人,刚好也走到附近。”
他是接到了一张“法庭传票”,但他可不会乖乖进去当个被告,跟他们一起耍猴戏。
“南岸,那边可是瘟疫横行啊。”高个子、年轻些的守卫打量了下他的剑,典型的南岸风格,似乎又对他放心了一点。
“是啊,所以我才背井离乡,过上了流浪的生活啊。”
“就在那个方向有个泉眼,我们刚从那儿取过水。”
亚利塔纳心中暗骂,果然就是这些吃饱了撑的家伙,路过了他们的营地,掳走了吸血鬼和安息日。
“谢了。我叫多米尼克,你们从哪儿来?”
“我是‘楔子’,这是拉结尔大师,我们才从西边迁移到这呢。”
“楔子,实际上,我以前在我们的城市里是个书记员,”亚利塔纳斟酌道,“我听闻悬置仲裁庭来到了附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书记的活儿可以做。我们零星几个人在外面流浪还是太危险了。”
“你能读会写?”“楔子”显得有些高兴,对他的同伴道,“塞瑟尔昨天还说少了个助记员呢……”
“其实,我以前还在城里住时,并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所以我其实还不太明白,你们的悬置仲裁庭,到底裁判些什么事情、审判什么人呢?大家不是都各自住在自己的城池里,老死不相往来,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来自西岸的人。”
“楔子”憨憨一笑,“话是如此,可是城墙总有被黑潮冲垮的时候,你不是也到了墙外吗?我就到过西岸。我们审判很多人,自己人,那些在各个城邦间游荡作恶,而每个城邦自己不太好抓的人,要知道,总不好跑去邻居家里抓贼,对吧?还有一些人会在我们路过的时候,向我们递案子……”
所以看来是那些褶皱带的穴居人跟你们告状了?真是打不过就就叫妈妈。
亚利塔纳开始后悔当时没有多砍几茬幽光百合,这么快就都长出来了。
“他们会付你们钱吗?”
楔子吃惊道:“当然不会,那是贿赂法官!”
“无意冒犯,那你们为什么要当法官?你们就热衷于抓起犯人来判刑吗?”热衷于吊死人吗?亚利塔纳心想,这和治安官队长那个女副手可算有共同语言了。
“不不不,可别把我们的法庭跟你们那些法庭混为一谈!……”
那个矮个子、年老些的守卫拉结尔大师,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突然道:“多米尼克先生,你声称自己是个信使,眼睛却像个战士,在算仗怎么打……”
氛围蓦地剑拔弩张了起来,而亚利塔纳立刻在他们出声前打晕了他们。
他嗤了一声,把两个人拖到荒草丛里隐藏起来。
偷偷从侧门溜进去,总好过从正门走进去任人摆布……
不过大概除了他,也有人是这么想的。
“你是谁?”
亚利塔纳紧张地绷起了背,那个人暂时离他较远,他难以在她喊人前把她放倒。他把两个晕倒的守卫再往荒草丛里踢了踢,不能让她发现这两个晕倒的守卫。
他只有道:“你们叫我来的。”他拿出了那个愚蠢的木牌。
那女人一头褐发,头发里卡着许多银片,穿着夜族人的长袍,腰带上挂着各种东西,戴着防风沙的帽子和头巾。她把面纱拉了下来,露出了笔挺倔强的鼻梁,一双冷漠的灰色眼睛打量着他,淡淡地道:“你是被传票来仲裁庭出席的?你应该从正门进来。你的手为什么绑着绷带?”
“这和法庭有什么关系?你们关押了我的朋友?你们最好没伤害他们。”
“我们没有虐待人的爱好,反而是你那个出口成脏的朋友一直在虐待我们。”
亚利塔纳暂时松了口气。“你们搞错了,我们不是坏人。”
“这有待考量。你们的案子还要过一会再判。”
“被谁?谁有这个权力?你自己给的吗?”亚利塔纳冷笑了两声。
“我就是主持这里这个仲裁庭的法官‘塞瑟尔’。如果你不太理解我所说的‘悬置’和‘公义’,你可以认为,因为我拳头大,所以由我决定谁有理。”
亚利塔纳在心中思索,绑架她然后换回吸血鬼和安息日的可能性,就听见她继续道,“只是刚刚轮到我,我手上还有前任的案子需要处理,所以你们需要等待。等候区在那边。”
“需要等多久?这太荒谬了。是你们突然把我的朋友抓了过来,却又说这个案子比我们的更急吗?”
“必须一件件来,大家都在等待。”
“还有几个轮到我们?”
“我现在要先审理一个六十年前的案子……”
“你在开玩笑吗!?”亚利塔纳大怒道。她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亚利塔纳没能找到无声无息放倒她的机会,反而被她敏捷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