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圣卡蒂拉位于大平原的中部,毫无天险可守,自古就是四战之地,出于安全考虑,那些古人画下了这个巨大的保护魔法阵的雏形,并在此后不断完善这个恢宏的时空魔法。
此后,一千多年,他们逐渐发展壮大,光明女神的教会竟然统一了洛加大陆的信仰。
而到发动之前,他们已经储存了有近一年的时间。
亚利塔纳每隔一小段高度就从“圣卡蒂拉纸堆”中抽出一张,他手里也已经有了一叠纸。
而他显然使了点什么小把戏,两堆纸现在彼此放到一块,仍然是相同高度。
“这就是他们的魔法阵所干的事情。时空结构本身有一定韧性,能自我修复,他们均匀地积累了额外的时间债,而在现世,圣卡蒂拉空间仍然和全世界时间同步。”
“我去,居然还有人能贪污时间……”吸血鬼震惊,他忍不住插科打诨,“诶,这笔额外时间能随时用吗?卖给墓地学院那些考试的学生,要是他们考场上可以有多出来的一个小时,我岂不是赚大发?教皇在他的笔记里画了魔法架构吗~”
亚利塔纳的眼角跳了跳,向他招了招手,然后慷慨地送了他一个噤声咒。
“然后,灾难来袭了。”
亚利塔纳突然寒声道。
他把墨水倾倒上了纸页。黑色的墨水迅速地泛开了,接下来他叠上去的几张纸,都变成了纯黑。
“我猜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暗夜。就像传说里的大灾变。于是圣卡蒂拉的魔法阵发动了,这个时空孤子成型了。”
他迅速分开了两堆纸。左边代表“世界”的纸堆,顶端被墨水染黑了一只手指的厚度。而右边孤悬在外的纸堆免于灾厄。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分割时空是没有用的,重组的时候,圣卡蒂拉还是会回到分割的那个时间点,人们还是要经历这段可怕的灾难。于是,时间债开始归还。”
亚利塔纳似乎解除了他的小把戏,“圣卡蒂拉纸堆”一下子缩水一般坍缩下去,而他把手上代表时间债的那一叠纸叠了上去。
“那些时空里的微小支撑结构破裂了,由时间债来还清。直到,世界的灾难已经结束。他们可以结束时空分割了。”
亚利塔纳把几页白纸叠上了“世界纸堆”,然后把两堆纸拼起来了,现在,它们又等高了,共同流逝在同一条时间轴,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中。
只是“世界纸堆”经历了中间厚厚一段被染黑的厄运。而“圣卡蒂拉纸堆”由于一些列巧妙的操作,分割和时间债归还,跳过了黑暗的“墨水灾难时期”,一直保持着纯白。
“就这样,‘圣卡蒂拉’本该得以幸免于难,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生灵涂炭,而它毫发无伤,人们仍在这个时空孤子里面安居乐业。它简直可以躲过任何的天灾,除非整个时崩溃。”
纸堆戏剧结束了。
他们都沉默了一小会儿消化。
加拉罕忍不住啧啧赞叹。安息日环视了一下这儿的雕塑,简直为此感到迷惘。
加拉罕:“太漂亮了,简直是神赐的灵感。但这个魔法想必惊人的复杂。要是一个人也能运用这种魔法,该有多好。要是死亡意外来临,我们能够有多出来的一点时间,哪怕就是几分钟该多好……”
可他又想到,那些时间债里无法与外界交互,想来也只是死亡前多了一点孤独的冥想时刻而已。
可是如此肆意地操纵我们身处其中的时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已经令他们感到震惊。
他们原以为那些高耸得直扑天际的穹窿,宣示着这个文明的力量和信仰;可实际上,他们身处其中的这个不可思议的时空孤子,才是这个文明最狂妄的体现。
他们不禁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渐渐不再虔诚,因为他们自己都仿佛能比肩神明。
当然,只是仿佛。
“圣卡蒂拉纸堆”开始窸窸窣窣地说话了:“愿望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问题来了……”
格里高利暂时口不能言, ̄ヘ ̄,报复性地在一边指使物品“说话”,也不知道他那儿学来的这些没用的古怪魔法。
“问题是,他们的时间债全部用完了,可是现世的灾难仍然没有结束。”亚利塔纳道。
“这个灾难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亚利塔纳缓缓道,他低沉的声音中流动着莫名的情绪,仿佛在念悼文,“而圣卡蒂拉的魔法阵也是第一次动用。没有人知道,一次性归还一年多的时间债会造成什么。”
纸片站了起来,惬意地弯折了一下,奚落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渎神者!”
“时空缺了圣卡蒂拉这一块。”亚利塔纳艰难地道,他的声音干涩,“如果是短时间地、均匀地,时空结构本身的韧性可以暂时支撑。可是两个多月,这根弦早就崩断了,时空本身试图抹消这片突兀的‘虚无’。质量和能量从时空缝隙间疯狂地涌入这里,无数的水滴开始汇聚,这个趋势一旦产生,便无法阻挡,‘陆上鲸鱼’形成了,这片奇迹之海就这样涌现了。”
“而中部平原两侧都是高地,一个天然的大盆地。大灾变时期,最初的奇迹海就这样涌现了。”
“外面一直没有消息告诉他们,灾难已经结束。于是,当时间债还清,整座圣卡蒂拉被迫重新和世界并轨,而他们立刻就被上千米深的海水包围了,被挤压、被扭曲,那不是毫无防备的人类躯体可以承受的水压,更遑论海底沉积的质量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