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走了。明天晚上开会。”
“在圣墓。下次再为我们洒圣水吧……”
“放心,我一定为你种恶疮。”亚利塔纳咬牙笑道。
亚利塔纳看着格里高利迅速融入了阴影之中。
学生不放心地点着火烛进来查看,却发现一切安然无恙,治愈者师父正独自坐在窗前对着满桌纸页出神。
都怪该死的吸血鬼一直打岔!这个故事,可能和他们所想的很不一样。
*
他们齐聚在阴暗的圣墓。
安息日这些天都藏在教廷的实验室,而加拉罕在城区游荡,亚利塔纳则扮演着治愈者和骑士长的双重角色,往来于城区和宫廷。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圣墓,安息日惊奇地打量着这一切,他甚至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墓地。加拉罕则为圣墓的豪华咋舌。
而亚利塔纳像一个久别归乡的人一般,自如地走向了祭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死亡圣殿。
他们围着祭坛而坐。
讲故事也许是人类最悠久的传统了,对故事的爱如此广泛,存在于每颗会思会想的心灵中。故事就是记忆,那是心灵的食粮。
没有记忆的人,他的心灵如同枯竭的井一般,一眼见底;而没有更多故事发生的世界,它的过去与未来都已崩毁,这个孤子沉默地存在于时空中,他们只是意外地撞入蛛网的蝴蝶。
多数时候,亚利塔纳只是在听,在猎魔人酒馆的夜晚,他听过形形色色的人的故事。而他的寡言少语,部分是因为性格,部分则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故事可讲。
从这个意义上,他就好像这个时空孤子一般,都是令人迷惘的坐标,却又如常永恒不变。
而现在,也只有他能为这个漂泊的时空孤子讲述故事了。
亚利塔纳在祭坛前,手上拿着他写满笔记的抄本,样子就像教堂里布道的神父。但他想必是个失败的神父,三个听众围着祭坛而坐,却各自发呆,心不在焉。
格里高利从进到圣墓后就一直显得非常不安。但他大多数时候似乎都焦虑而神经质,不然就是在插科打诨、满嘴胡言乱语。亚利塔纳感到,这样的格里高利不过是一张张面具,他一定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面貌。
加拉罕则心情愉悦地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这里不是弥漫着死灰的墓穴,而是星空下通明欢快的篝火。人类都爱听故事,篝火边的故事也是夜族人的传统。
加拉罕小时候也喜欢听长者在火坛边神神叨叨,后来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他都已经滚瓜烂熟,可他仍然喜欢这种氛围,独属于故事的浪漫、神秘的氛围。
而且现在,他自己就进入了故事当中,他在创造他自己的故事!这会在篝火边惊艳多少人?
在常规的故事中,也许他们应该杀掉密境里的魔王,然后成功回到现世,只是目前看上去,这里的魔王却成了自己人,而他好像爱上了魔王……啊,他到底该讲一段罗曼史还是冒险史?他觉得可能可以尝试一下双拼……
安息日则仍然郁郁寡欢,在这个世界他似乎一直不怎么开心。
这也十分正常,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接触着这个世界的表层,这毕竟留有一个美梦的余绪,太阳的残照,篝火的余温。虽然明知幻影朝不保夕,却依然令人眷念神往。
而安息日一来就接触到了溃烂腐败的疮面,而他咬牙继续往里探寻。
也许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这三个人中最接近真实的。
“也许你们带认为格里齐特四世在某种程度上是罪魁祸首……”亚利塔纳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加拉罕不解道,“这个宗教控制一切的城市,他的政策,他骇人听闻的实验室,这个所谓的‘静默日’……他至少怎么也脱不了关系。”
“但实际上,他很可能代表着这个世界的黑暗心脏里仅存的一小道光线。这是故事开始前,你们需要记住的第一件事,对于这场灾难,没有人是无辜的。每一片羽毛都有罪。”
光线……安息日下意识仰头,但所见只是厚重的穹顶,这里没有外面过于刺眼灼烫的阳光。
他觉得这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黑暗、满眼浮灰、死气沉沉。
“第二件事,现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会死。没有人能从上万吨的海水下生还。除了那些本来就不在此地的人,比如格里齐特四世,比如兰塞拉,比如维笃那个逃跑的狱友……”加拉罕突然睁大了眼睛,而亚利塔纳看着他道,“当然,你找寻不得的搭档也可能还活着。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应该是回到我们进来这个时空孤子前的那一刻。”
“所以,不要试着改变这里的任何东西,你只是来自三千年后的匆匆过客,无法拯救任何东西。”
这句话,他是对着把头深深埋在膝间的安息日说的。
“第三件事,在这里死亡我们也会真的死亡,别干那种傻事,觉得死了可能会复生,或者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如果继续在这里滞留,我们也会给这些古人们陪葬。”
“……然后就是,这个时空孤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