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四顾,震惊地发现自己正在一片冬日早晨的浅绿平原上,的牲畜在漫步着,随意吃着荒芜的草梗。而他眼前本应该是幽蓝无垠的奇迹海。
太阳升起,濛濛水汽蒸发,他一直大声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声音传到遥远的荒野上,可却无人倾听,无人到来。
*
圣卡蒂拉郊区 堂区教堂
「教廷还没有任何回音。」
「可恶。他们又在敷衍我们。」
「就像之前无视我们结束‘静默日’的抗议书一样。」
「这里的牧草都快秃了。植物园的魔法也不能让这片经冬的牧场重新繁茂。我的牛羊需要吃草。」
「我的货物囤积得快烂了。」
「可是最重要的药品,却总是缺少。医院的……双相病人也快死了,呼吸器用的疏石不够了。」
「别提那个拗口词儿……要么长肉芽,要么枯成僵尸,我觉得那些怪物早就都该抓起来烧掉,这是传染病,跟麻风一样。」
「行了,我的姑姑也在医院躺着。」
「我早说他们应该多把钱花在人体魔法的研究上。」
他们沉默了一阵。
「那么我们要派出我们的‘使者’了。」
「他是哑巴吗?从晚上到天亮,我都没见过他说话。」
「他是个口吃。」
「话都说不利索,能办好吗?」
「别担心,他的身手十分利索,他是我见过最好的骑士。而且他是外地人,他肯定比我们更想出去。」
「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明天就送他去河区。」
「他是外地来的?外面现在怎样了?」
「他说,他的家乡一片黑暗,阳光都稀薄了,怪物横行。」
「……一切是很糟糕。其实,我们也未必非要出去吧。这里的食物也够。圣卡蒂拉仍是完整、平衡……」
「你在说什么?难道现在你才开始动摇了?你看看我们现在站在主教座堂里,你看看忏悔室里藏着什么!?」
「不,我只是怀疑,出去了可能也不会更好……」
「那个邪恶的教皇(我相信他就是异教徒),神神秘秘地捣鬼,带离了圣山的骑士团,又神神秘秘地出现,自从他上台,圣卡蒂拉就乌烟瘴气,整个世界都在发生各种灾难,女神厌弃这个魔王!」
「加拉罕,我的朋友,光明的卡蒂拉齐亚会保佑你,而非那个渎神的篡位者、异教的罪魁。」
几个村民用力握了握加拉罕的手,在胸前划了个环为他祈祷,而加拉罕继续保持着木讷的样子,只是微微点头。
天色蒙蒙亮时,那两个人都离开了,加拉罕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并非口吃,只是不太会说这里的话,多说多错,不如缄默。但几天下来他已经能基本听懂了,大致相当于一只略通人性的狗。
他也不太明白,怎么他来到这里几天,就承担了如此重任,要去刺杀传说中的教皇,这个地方的主宰(这个村子的村民口中的邪恶之首)。大概当人肉炸弹不需要门槛。
六天前,他爬出了尸堆(还稀里糊涂地杀了个人),然后跑到了荒原上。
没有黑兽,没有污染,正在升起的阳光带来前所未有的暖意,到处是一片宁静祥和。他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同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如何被抛到了这样一个梦境中。
他骑上一匹牧马,到处巡视,却发现了一个村庄!
一个村庄!一个平原上,无遮无拦的村庄!没有险要的地势、没有坚固的城池,屋舍就那样随意地堆在平原上……
这绝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危险的世界。这里没有黑兽,没有黑潮。
他一过去问路,却立刻被打下了马,那些村民拿着钉耙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器械围过来,大声骂他,他虽然不太熟悉古语,却也大致猜得出他们在骂他偷马贼。
有人手上还拿着菜刀来威胁他,但加拉罕转手就缴获了他的刀具。村民们害怕了,不再管他。他们甚至怀疑他是西征军队里某个可耻的逃兵。
他到处参观,到处聆听,到处学习他们如何劳作。这里的村民的生活无比便利,他们用复杂的管道提供生活用水,驱使各种奇特的魔法机械完成各种农活,打黄油、挤牛奶、收橡果……各种繁复的劳役变得异常轻松。这里的人们大把时间都在教堂和庭院里消磨、闲聊、到处串门。
只是他们本该悠闲的田园生活,牧歌般的时代,正蒙上一层可怖的阴影。
用加拉罕族人的话来说,这些人都面色青黑,颅骨突出,死神已经给他们套上了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