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终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冷静,我不会死在这里,安提尔格的鬼魂才不会那么便宜地放过我呢。格里高利咬牙地想到,勉强笑起来。
他小心地从华帐缝中观察环境,想要伺机逃脱。
他漫游过整个大陆,他已经经历过无数险境绝境,最终每次都全身而退——这次也会一样。
*
他们经过了商业区,经过了居民区,现在他看到了一大片在风中晃荡的绞索,仿佛一座阴森的柳林。旁边则是堆满柴薪的火刑架。
他们正路过刑场。
刽子手正一个个往犯人脖子上套绞索,有些人已经被抽掉了垫脚凳,咔啦一下“获得救赎”。
格里高利正腹诽着,原来天堂一样需要吊死人啊。他们强得可以随心所欲地塑造世界,却还要通过吊死别人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然后他就看到了绑在木桩上等待火刑的亚利塔纳,即将和其它人一起被公开烧死的巫师、异端、黑魔法实施者。
他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把车盖顶翻了。
教皇的车队浩浩荡荡,他坐在高高的辇座上,沿途人们都顶礼膜拜,亚利塔纳不可能没发现他。他们四目相对,两人都发懵了。
这太荒谬了。
格里高利第三次在心里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好消息是,他不是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奇迹海是真实的,这里才是虚假的;坏消息是,亚利塔纳这个死鬼的运气,显然还和在墓林抽牌时一样糟糕。
他简直哭笑不得。
格里高利挤眉弄眼,比划了一通手势:不要慌,我混成教皇了,等我随便找个由头来赦免你们!
亚利塔纳:……
肩舆继续前进,格里高利一边观察,一边在心中交集地盘算着对策。刚才一个照面,显然亚利塔纳也明白了这里的一些规则,他们并不能硬来……
很快他的肩舆路过了一处奇怪的地方。那是一大块空场地,别无他物,只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着一个个特殊的笼子,笼子上刻着他无法理解的魔法阵,还连接着魔力束约线,似乎制造了一种特殊的力场。
而笼子里……是一个个像黑色的透明光球的东西,边缘还刺刺的。
吸血鬼颇为费解,这是怪东西什么品种?为什么要关起来?这些人还想审判毛球吗?
而他一眼就在这一众黑色毛球中发现了安息日。他和一个黑色毛球一起被关在笼子里,笼子不大,他只能有些憋屈地蹲着,双手抱膝。
好在他看起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吸血鬼心下稍安。
这笼子让他有不好的感觉,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三月节庆典时,那个凸眼睛那可诅咒的装置。
拘禁黑兽使之做功来提供能量,只是那个装置和这些比起来显得粗制滥造,而且后来被亚利塔纳故意毁了。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不急,就先委屈安息日服服苦役吧,要紧的是马上就要升天的亚利塔纳……
可他刚作如是想,一个笼子忽然嗡嗡作响,魔法阵运转了起来而那个黑色毛球……竟直接被透析、蒸发了,无影无踪!魔力束约线却随之亮起,魔力充盈。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安息日!!!
格里高利的头真的撞到了车盖。他面色惨白,心急如焚,这个见鬼的笼子!他现在想把凸眼睛踩上一百脚。
但他已经来不及担心其他人了,因为他发现,不知不觉间,肩舆停了下来。
那些仆从与围观人群,将他抬进了一座古朴神庙的顶座高台……阳光从神庙门口灌注进一道明亮的光柱,照亮了肩舆前的雕花地砖,不断偏移,他感到头皮发麻。
“教皇冕下,在胜利日迎接落入祭坛的第一缕日光吧。”
小红的声音洪亮,在有拢音效果的空间中回荡着。
第一缕日光吧……
日光吧……
请……
仿佛催命的魔咒。
吸血鬼吓得僵立在座椅上,手指把扶手摁出了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