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转眼间已经把这一切抛向脑后,面朝着大海张开双臂奔去,兴奋地道:“我是第一个来到这片北岸海域的探险者吗!?”
可他被绊了一下。
像是脚下那具灰头土脸的骷髅在提醒着他:做梦呢,小子。
吸血鬼愤怒道:“我们竟然不是第一个到这里的!”
亚利塔纳不慌不忙地走近来,观察了一下人骨装束和受损程度:“你跟死人争什么?他死了至少有二十年了……像是最近被海水冲上岸来的。”
亚利塔纳捡起一片破帆布,作为裹尸布盖上了骸骨。“尊重一点,他以凡人之躯,一个人来到了这片绝域,比我们更难得。”
吸血鬼却颇为嫌弃道:“看样子就知道,我打赌这又是个夜族人。我讨厌这些兔子似地到处乱窜的野蛮人……”
你自己不这样?亚利塔纳心中一动,正想追问关于夜族人的事情,吸血鬼突然坏笑起来,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摔进了海水里。
亚利塔纳有些狼狈地从水里浮上来,吸血鬼已经带着安息日在水边玩起水来了。
他一时气结,也说不出要他们继续警惕、远离海面的话了。反正这一片没什么黑兽的气息,由着他们去吧。
阳光静静地在水面跳跃,仿佛无数回溯时光的游鱼,溅起的水花折射出五颜六色的耀眼光彩。而远处无垠的平静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水与天并无清晰的界限,两个世界仿佛彼此交融。
洗完澡没过多久,吸血鬼就又开始作妖。“安息日,看啊!”
只见吸血鬼突然走到海面上,稳稳当当,每一步脚下都只微微泛开一朵涟漪。
安息日惊讶地看着他,想了想道:“格里,你是不是刚才在鞋底画上拒水符了?”
他也有学有样地在鞋子上刻了了“拒水符”,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水面上。
而吸血鬼神采飞扬,嘚瑟地在水面上行走如飞:“那你看这样呢?”
他俯身把鞋脱了提在手中,又走了几个舞步,双手松弛地向外张开,在阳光下张扬地笑着看他,像个刚登台的自信的魔术师。
安息日惊呆了。而吸血鬼继续怂恿:“安息日,不骗你!这片水域的浮力突然增大了,这里不会下沉,踩着就像地面一样……”
安息日求助地看向岸上的亚利塔纳,但亚利塔纳就在一旁看着吸血鬼玩小孩,事不关己地擦自己的剑。
安息日的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他也小心翼翼的把鞋脱了,人却噗通一下直接掉到了水里,他浮出来,沮丧地看着在水面行走的吸血鬼:“我真是信了鬼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得逞的吸血鬼孩子般大笑起来。
他随意在水面上坐下,单手抵在膝盖上支着脸颊,水面映着他惰懒的笑容,湿漉漉的金发和羽翼般的斗篷垂落到水下,仿佛连通了两个世界。
“——笨蛋,这年头满大街都是鬼,还不学精明点。这是第二课,魔法符文是干什么的?无非是指引魔力如何流动的指令,所以有些老练的魔法师熟悉魔力的流转,就可以不需要画出具体符文。那就是为什么符文和仪式需要不断练习——墓地学院里专门设立了无仪式心构魔法竞赛,如果你以后要去塞伯里的黑市和那些黑巫师们相杀,画符快上一秒钟都能救你的命!”
吸血鬼还在滔滔不绝,安息日却直勾勾盯住了他下方的水面,阴影似乎在慢慢扩大。
“……而拒水符十分简单,我一开始把它们刻在鞋底,但它运转了一段时间,我的脚底就记住了这种感觉,我分出一小部分精神便可以指导脚底的魔力流转,当然,没有具体构式,出错的概率也更高、更危险……”
一只手突然从水面伸出,吓得安息日哇哇大叫起来。
而吸血鬼措不及防地被那只手拽住了脚踝,直接拖进了水里,气泡从他口中汩汩冒出,又一只手好心地替他捂住了嘴,帮他闭紧了上下颌。
他在水里睁开眼睛,发现亚利塔纳正冲他眨眼,挑衅地微笑,游上了水面。
这下每个人都被迫落水一次了。
吸血鬼气恼地对亚利塔纳浮上水面的背影比了好几个中指。
他漫无目的地在水下潜游了一会,近岸处的水浅且清,日光在水中逡巡,落到了斑斓的珊瑚上……他突然看到了一些半埋入海底的残损砖石。
吸血鬼突然想起来,奇迹海一带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南岸的遗迹向来被扒拉得干干净净,可无人涉足的北岸呢?
他心痒难耐,不待换气便游了过去,眼睛大睁着观察那些非自然的人工产物。其中最奇特的是块灰白色包浆的石头,表面平整,可却像是长在海底似的,一股股蟹鳌般的“石脚”牢牢嵌在海底砂砾中。
那上面像是有依稀可辨认的铭文:Sa……
他太久没浮上水面,安息日正在上面喊他,亚利塔纳又潜了下来。
可吸血鬼看清铭文时,一股恶寒倏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立刻仔细拂拭石头磨损的表面,不可置信。
【……格里高利、安息日、亚利……在水下……】
他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