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节庆典的夜晚,西北角的墓林竟发生了惊人爆炸,燃起熊熊大火。
奇异的是,这时节虽然大风不断,可是火灾却只限制在墓林地界,精确得仿佛有无形的屏障相隔。一棵生长在边缘的松树,墓林里那一半烧得焦黑,外侧另一半却还是郁郁松枝。
治安官们到达时,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上午天明之际,整座墓林都已化为灰烬。人实际上,由于牵涉的人员太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魔怪们会安分一段时间。人们会惊恐地感叹一下这年头,很快又会在繁忙劳苦的生活中忘掉。市民代表们将会很高兴有多余的空地可以作为居住地,地缝早已满载,更地下的地窟并不是人类该住的地方。
墓林一处悄无人烟的边缘,一个人正在悄然踱步。如果他再走得久一点,他也许就会碰到墓林另一头的亚利塔纳。
他不时蹲下来,拨开地上烧焦的草梗、树干,然而毫无所获,砂砾从他指尖簌簌滑下。墓林已经彻底毁灭,里面的古代魔法阵烧得连渣都没剩下一点。
他像是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手插进大褂衣兜里,可却突然笑了,怀念地自言自语:“还是一点没变啊,赫卡……你总会直接把整个棋盘都掀翻,明明只是游戏。”
这片地狱般的火场遗迹中再也没有了那些众多灵魂的杂音,此前这里嘈杂得就像一支不成体例、毫无韵律的乐曲,生拼硬凑、仵耳刺心。现在,这是一片无意识的蒙昧。
他说不上来更讨厌哪一种。
旁边的嘟囔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却是正在墓林边缘四处查看的凸眼睛。
昨夜起火后,人们都急着去把自己的发明搬走,免得被波及,可是凸眼睛一到那儿却几乎心肌梗塞,气得大哭起来,他精心研制的装置已经成了一堆残破的木板!
此刻,墓林边缘的博览会早已拆得七零八落,脑髓俱乐部未来将会如何,仍未可知。但凸眼睛不得不倒处寻觅。因为他的装置……可不仅仅是一堆木板。
可恶!到底是什么人和他过不去?他既焦虑又恐惧,万一那只跑出去的黑兽造成了……他又有点庆幸,那天博览会上看到他箱子里秘密的人并不多……
“放心。林子里……哦,现在应该说是荒地里了,并没有黑兽的踪迹。”
清晨寂静昏暗的死域里,凸眼睛一下子被道破了心声,震惊得打了个哆嗦,看向声音来源,这才发现那里站着个怪人。
在这满目焦黑残破的残骸中,他却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简直和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他才是一只游荡的鬼魂。
他是谁?为什么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凸眼睛立刻反驳:“你在说什么?什么黑兽?”
那个怪人微笑道:“你装在箱子里的黑兽啊。”他一向乐意解除他人的烦恼,呵护用脑卫生。毕竟他现在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呢。
凸眼睛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他看上去像某个医生协会的人?难道是在博览会上见过?也可能只是一层伪装。嘴上却狡辩道:“胡说!博览会上我根本就没看到过你!你是在哪儿看见了黑兽?想要把罪名推给我?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不会就是你放的火吧?”
希莱特斯继续微笑,一种渗人的微笑。“这是个聪明的构思,也是个邪恶的构思。可需求一直存在,这个并没有多少技术难度和巧思的小花招,以前就没有人提出来过吗?”
凸眼睛却愤怒了:“你在诽谤我的原创性吗?你怎么敢?这是我的创意,我思考的结晶,实用主义的巅峰!……”
希莱特斯敷衍地嗯了一声,摘下了听诊器。嘈杂的愤怒中,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愚蠢者自会得到惩罚。似乎今天就是时候。”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墓林的遗迹,转眼已无影无踪。
片刻后,从林中窜出了几个幸存的死灵法师,迎头撞上,他们立刻杀死了凸眼睛。
随后,死灵法师们又踩到了什么,他们纷纷惨叫痛呼起来,没走几步路,已经腐烂成了一摊血肉白骨,萎落在地。接着秃鹫们盘旋而来,在此大快朵颐。
*
猎魔人酒馆的阁楼
丽塔正在缓缓上楼。
“我听说,在墓林里,你短暂地恢复了年轻的形貌。”
赫克特的声音有气无力,丽塔转过门廊,看到她依然孤独地埋在朝着落地玻璃花窗的椅子里。即使她钻了空子,但这样大规模的魔焰,无论怎样都是极大的消耗,何况她本身的体质……
丽塔也坐了下来,她好像被抽离了脊椎一般,渐渐地滑下,头抵在了膝上。四周静悄悄地,这间屋子里的魔法物品似乎都小心地屏气,希望这两个疲倦的人能够酣眠。
然而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