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人,是有瑕疵的贮器,后来更加被分裂……”
亚利塔纳冷笑道:“我有知有觉,生活在阳光之下,我为什么不是人?”
可笑的是,“暗者”却太息道,“我都已经学会人类的‘叹息’了。光明的造物一直如此傲慢,几千年以来未曾改变……”
“你的感慨可以等死了再发表。”亚利塔纳直接打断了它,声音暗沉,像是猛兽在蓄势攻击时齿间发出的呼哧嘶鸣,“把你知道的从头开始告诉我。”
“那可太长了……”“芝妮雅”的眼珠子下滑,看了看这具干枯身体的小臂上继续开裂的伤口,那狰狞的伤口现在已经裂到了肘关节处,血色从卷起的衣袖上透过来,“这整个人都不够用。”
“芝妮雅”的瞳孔放大的眼珠子又转向了他:“可你要先相信我。你可能会杀死我,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了。唉。你总是这么对我们。可我们不想再等到几年后你散架时,捡着你的皮和骨跋涉回去了……太累了,也太慢了……我们没有时间了——这还是你跟我说的。”
亚利塔纳只是看着它和蔓延的伤口,弹了弹长剑,“‘抓住时间’。”
“我寄生在这具躯体上,只是因为不如此的话,我们无法交流,因为我们本来就不该共同存在一个位面……这也是为什么最开始他找上我们,交流,交流……我只说和你有关的。三千年前的大灾变,黑暗之神抛弃了我们这些令祂蒙羞的子嗣,让那些凶残、疯狂的怪物席卷了整个大陆。我们是被祂放弃的旧时代,和你们的,光明世界里的生物一样被扫下牌桌,坠入了深渊。
“最后的最后,他,你们的长老……和我们订立了互相帮助的盟约,我们摒弃前嫌,只为谋求未来的一线生机。而你,是他指定的执行者……他们叫你‘光与暗之间的摆渡人’,你是两个世界唯一稳定的连接点,可以交流的人。你们世界别的造物,与暗者交流会被污染。就像这具躯体。”
“只有你,是唯一的例外,因为相斥相生的光与暗在你身上真正融合。你们所谓的黑兽,不过是神为泄愤而制造的污染,它们从物质到精神都是失调的、无法稳定的,随时崩坏、畸变,本能地通过彼此吞噬来勉强维持自身存在。”
“为什么是我?”
“不,不是你。你只是一个贮器,而我只是一个负责运转的小小暗者,人微言轻,当年的细节只有长老们知道。可你一定早就疑惑你手上的符文,那就是重新转生时,躯体上的那部分魔法阵。”“芝妮雅”幽幽地看着他,“那还是几次涨落前,我给这个贮器画上的。”
亚利塔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迹的绷带还没来得及换。实际上,绷带之下的双手画满了密密麻麻、蚂蚁般的符纹,但很多人都认得出,那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些代表“死亡”“阴影”“固定”“缠缚”“诅咒”的黑魔法禁忌符号。带着这双手出现在街上,什么都没干就足够被送上火刑架了。
“然后呢?”
“芝妮雅”看着他有些无动于衷的神情,声音中透露出几分焦急:“你现在的名字是亚利沙吗?亚利沙,你要相信我的话……我们是和你们站在一边的!我们曾有携手的情谊,盟约已经延续几千年……”
“关于你的部分……暗者无法行走在阳光下,我们只是尽量制衡着黑暗森林里的黑兽,避免它们快速进化,以及一次次为你转生。你是盟约的一部分。三千年,最初的你已经朽烂,但你的灵魂与记忆一直长存,辗转在一个个躯壳,也就是‘贮器’里,你回到人间去,安排你的计划。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等到你感到你的‘贮器’快要崩坏了,你就会回到森林里,我们会为你更换一个新的‘贮器’。”
“什么是‘疵器’?”
“诸神给万物都留下了缝隙——有时候,转生会出现问题,你知道的,你们的活体炼金术中有‘生命三要素’的说法……”
“灵魂,记忆,躯壳。”
“但三者难分难舍,藕断丝连……有时候,这个依赖光暗相生的奇迹的转生术会出现问题,转生的你如果是不完善的残缺品,可能是记忆缺失、可能是人格缺失、又或者躯体上的残疾,问题严重到你无法开展下一步行动,就需要返厂维修。这样有瑕疵的贮器叫做‘疵器’。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费尽功夫、甚至花上十几年,千里迢迢地从光明的殄域把意外死亡的你带回去……”“芝妮雅”忍不住骂道,“真该死,既然这一切是他维系的,为什么就不能干脆把我们豁免?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对谁都堤防,到死的孤寡!……”
亚利塔纳迷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残缺的是‘记忆’?”
“芝妮雅”缓缓道:“不是。你只是一个躯壳。你们的一年前,你意外地被割裂成了三部分,灵魂、记忆、躯壳。”
这答案太过匪夷所思,亚利塔纳也不禁讶异地挑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