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塔纳握住门把手时,突然有种异样感。
“……妮雅?”
黑潮已经平息,虽然公寓楼上有不少刺眼的血痕污迹,空气中还弥漫着难闻的腥气,但房子并无损伤。楼上的住户正从室外楼梯上骂骂咧咧地下来,他阳台上晾的衣服现在比没洗之前还脏了几十倍,注意到亚利塔纳,他友好地问:“怎么了?”
亚利塔纳摇了摇头,利落地进屋又关门了。真是个冷漠的邻居啊,楼上住户摸摸脑袋。
打开门的瞬间,尖叫的黑猫扑到了他的身上,迅速地盘在他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亚利塔纳立刻反手关上了门,脸色霎时凝重起来。
“亚里沙……”芝妮雅老太太僵硬地瘫坐在沙发上,她明明早已长好的左手臂上,竟又裂开了一个比最初更大的伤口,拉开了整条小臂。绽开的干瘪皮肉,凝固着红黑相杂的血块,像是干枯的的树被割开后溢满树脂。
见到他,芝妮雅仿佛回光返照般叫了他一声,然后头一偏,瞳孔彻底没有了反光,可嘴唇却抽搐般蠕动着,发出了另一个难听可怖的声音:“……好久不见。”
亚利塔纳心中发紧,他的手掌一开一合地屈伸起来,背上的长剑在剑鞘里嗡鸣,冷冷道:“什么东西?你把这个人怎么了?”
“……你要回去,‘疵器’,快跟我走,我们要小心离开,不可被他们发现……”
亚利塔纳愠怒道:“我在问你是个什么东西!”指尖的魔法阵乍然亮起,刺眼的强白光照向了“芝妮雅”。
它惨叫起来,“芝妮雅”塌了下去,脸朝下埋进了沙发,抱住了头,“啊!痛!你这个永远无情无义的恶鬼、暴徒!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住手住手住手!我告诉你、我都会告诉你!痛……”
它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骨碌骨碌又黏糊,让亚利塔纳想到了湿漉漉的新鲜人头滚在地上的样子,想到了那一直纠缠他的诡异梦境。
“我是你的‘背尸人’,‘拣骨人’,我负责带你回家,你可以理解为人类说的‘返厂维修’……算了,你又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又要给你解释,我已经是我的费兰斯区的外语专家了……”“芝妮雅”坐起来,喃喃道,“她”现在还。面无表情,只有声音,就像一个古怪的人偶。
“你,是黑兽……”意识到这一点时,亚利塔纳怔住了。
普通人都以为黑兽全是些没有脑子的疯狂畜生,毕竟他们唯一近距离接触黑兽的时候就是黑潮。黑潮里的黑兽都是这样疯狂,完全没有任何社会体系和智力表现,只是倒处破坏、吃人、传播“黑藓”,它们自己也彼此吞噬,产生各种畸形的变化,混乱、扭曲、无序,根本难以分类。
但亚利塔纳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猎魔人,他见过有低等的智慧,甚至是简单社会等级结构的黑兽。但饶是如此,在危塔下见到的那只具有明确目标性的“痴愚之影”也已经令他惊愕,而会说人话的黑兽,更是天方夜谭。
他只在古籍中见过对类似生物的描述。
“我是‘暗者’,你们以前这么叫我们。”它道,“我不是那些没脑子的杂种。我们是……黑暗中的‘人类’,我们曾和你们一样存在这世界上,繁衍生息。光明并不总是比黑暗清醒,高尚。”
亚利塔纳不置可否地听着,忽然插道:“我昨晚看到了一种许多触手的、影子一样的……”
“小可爱和我们相似,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宠物’,我们不像那些黑兽,我们是纯质的黑暗,没有你的实体。那些杂种是黑暗强行吞噬光明物质后弄出来的鬼东西,是我们的神对我们的厌弃……更是对你们的报复。”
“残缺的你,失去记忆的你,还能听到你灵魂对你的低语吗?或者说,你的梦?”
亚利塔纳的心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亚利塔纳抱着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