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的玫瑰风会将病气一点点吹过他们的城门,吹向他们的梦中,而那些难民又每天都在疯狂地试图从任何一个缺口渗进他们的城市……
这则清晰预言的问题是,它到底是让人们应该“紧闭城门”,还是说,正因为“紧闭城门”才使得“玫瑰瘟”泛滥、死神来此丰收?
梅里韦瑟无能为力,他带着和他最亲近的小妹妹,还有一众仆从奴隶连夜向西逃离了故乡。
问题不止在于,他无法改变愚蠢的国王紧闭城门的想法,就算一开始他说服了国王大开城门,妥善地处置这些难民,是否那时又会是黑色瘟疫爆发在城内?
这预言更像是死亡的通知,捉弄着人们想方设法去避免,却终究证明是徒劳。
梅里韦瑟相信,预言终会无可避免地发生,而他正在踏上他的命运之路。
他是个不受宠的王子,然而神庙的跛脚祭司却告诉他,他在梦中见过梅里韦瑟王子的样子,那是往来黑暗与光明间的摆渡者。
临死之时,女神先收走了祭司的光明。
但眼盲的他因此在时间的长河中看得更清晰。不用任何的法器,他已欣喜得泪流满面,赞叹不已:“肆虐的黑暗终将吞噬一切残喘的光明,那是无可避免的惨烈牺牲……但世界经受分娩痛苦之后,摆渡人将令千年的黑暗流回世界尽头的冥河,圣泊中的平衡木将因此回归正位!荣耀归于神!”
然后他就被国王砍去了脑袋。罪名是他散播国王将死的谣言。
而国王太过兴奋地往前凑去观察他头颅的落下,因为他觉得自己已证明了预言者甚至无法预言他自身的死亡,他觉得他伟大的君权挫毁了祭司们用来愚弄王家的神权……
然后他一脚踩空石阶,摔死了。于是梅里韦瑟的长兄继承了王位。
而奴隶们在老祭司的法座下发现了手谕,吩咐将他的遗言镌刻在神庙的石墩上。以及,在他死后不必再有大祭司,因为瑟斯的神庙只剩下它最后的命运需要等待。
之后的梅里韦瑟一路向西,奔赴世界尽头,痴狂地追寻他光荣的命运。
这一路的凶险永远令他后怕,也为了应对那最黑暗的、光明灭绝的破晓前夜,他要寻觅最珍稀的材料、最精良的魔符,为他的小妹妹做一件防御的织甲……
可现在这件稀世珍宝套在了他的身上,延缓着他腐烂的速度,而他们已离他远去,他已像一块用过摔碎的破瓦,被抛弃在他们福佑的屏障外。
在看到亚利塔纳的那个瞬间,他就决心要杀死他。
那是从他少年时就令他魂牵梦绕的命运,绝不会被他人夺走。没错,他并不恐惧——只要他先杀死对方。
可现在,命运已经将他中伤,血液也背叛着他,不断地从纱布里渗出,滴落在地。
他咀嚼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预言。他曾经自以为了解这些预言的阴险把戏,鄙视他自大的父亲、懦弱的兄长,可现在他发现,他也不过是被预言以另一种方式戏耍的人罢了。
他们,他们的国家,都不过是被预言和征兆愚弄的傻子。
奇迹海边的城市一座座凋零,而瑟斯的神庙永恒般地屹立在圣泊边,这是愚人的故事,充斥着无意义的喧嚣、骚动与狂热。
一切都改变了……
可是不!这不会是结局!
梅里韦瑟红着眼睛,呼吸粗重起来,护甲会吸收拖延他所受的诅咒,他会找到解决方法,他还会杀死亚利塔纳,取回他的命运和宝剑!他会让抛弃他的人跪地求饶、痛哭后悔!他会让世界付出代价!……久远前,生命之烛曾在哭声中点燃,现在,它已行将熄灭之时,却再度不屈地爆出盛大的火光。
可他没有注意到,火把不及之处,地上的阴影中,突然渗出了一条条诡异的触手,宛如植物瞬间蓬发的根茎,噗嗤一下,刺穿了他的喉咙,彻底吹熄了这回光返照的生命之烛。
而阴影,也就这样悄悄地潜入了裹尸布小镇,似乎和以往人们印象中没有脑子、相互吞噬的凶残黑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