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人像梳子一样,把案发楼后那条阴暗潮湿的窄巷从头到尾篦了好几遍。雨水冲刷了很多东西,但也让某些不易察觉的痕迹显露出来。
在一个堆满腐烂纸箱和废弃塑料管的角落里,靠近墙根排水沟的地方,一个眼尖的年轻法证人员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闪光。
小心翼翼地拨开污物,他用镊子夹起了一小段扭曲的、约莫铅笔芯粗细的金属丝。金属丝的一端带着暗褐色的可疑斑块,另一端则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亮红色的塑料亮片,与死者裙子上装饰物的材质颜色高度相似。
几乎是同时,另一组人根据张伟提供的模糊信息和基层民警的配合,在一个地下台球厅找到了外号“猫仔”的李小毛。他被带回局里时,还一脸痞气,满不在乎。
审讯室里,灯光再次亮起,对象换成了李小毛。
比起张伟的惊恐,李小毛显得油滑得多,眼神闪烁,坐没坐相。
“警官,找我什么事啊?我可好久没惹事了。”他嬉皮笑脸地说。
秦铮没跟他废话,直接把那截铁丝和亮片的照片拍在桌子上:“认识这个吗?”
李小毛瞥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常态:“这什么啊?电线?垃圾堆里不到处都是?”
“案发当晚,八点到九点之间,有人看到你从幸福公寓那边跑过来,慌慌张张的。你去干什么了?看到了什么?”秦铮单刀直入。
李小毛的脸色变了一下,明显紧张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桌子边:“谁、谁看见了?胡说八道!我那天晚上在家睡觉!”
“要不要找你邻居对对时间?”秦铮身体前倾,施加压力,“李小毛,那条巷子里刚死了人,你现在出现在那儿,还带着可能和凶案有关的东西……说不清楚,你知道后果。”
凌昀依旧站在单向玻璃后,安静地观察着。李小毛的反应和张伟完全不同。他的恐惧更具体,带着心虚和权衡,像是在评估什么风险。
“我……我没看见死人!”李小毛急了,声音拔高,“我就是……就是想去那边……摸点东西。”他的声音低下去,暗示着偷鸡摸狗的行当。
“摸到了什么?”秦铮追问。
“屁都没摸到!”李小毛啐了一口,“刚溜达进去,就闻到一股怪味儿,甜腻腻的,瘆人。然后好像听到那边楼道里有动静,我以为是保安或者住户,怕被逮住,就赶紧跑了。”
“什么样的动静?” “就……好像有人下楼,脚步挺轻的,但不快。”李小毛努力回忆,“我没看清人,黑灯瞎火的,我就瞥见个影子,好像个子不高,有点瘦,穿个深色衣服,手里……手里好像拎着个袋子。”
“袋子?什么样的袋子?” “就……普通的黑色塑料袋吧,看起来有点沉。”
凌昀的眼神微动。黑色塑料袋……处理痕迹、带走“纪念品”或者更换衣物的工具。
秦铮立刻抓住重点:“你跑的时候,有没有掉什么东西?” “啊?”李小毛愣了一下,眼神躲闪,“没、没有啊……” “看清楚!”秦铮敲了敲那张铁丝的照片,“这上面的红亮片,和你那天穿的衣服上的像不像?!”
李小毛闻言,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外套袖口——那里确实蹭掉了几颗类似的红色亮片装饰。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
“我……我跑的时候太慌了,可能……可能刮到哪儿了……”他瘫软在椅子上,彻底没了气焰,“那铁丝……不是我带的,是我跑的时候脚底下踢到的……我觉得有点硌脚,就、就下意识捡起来想看看是啥,结果一摸好像有血,吓死我了,就赶紧扔了……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顺手捡了一下,我以为是谁掉的破铜烂铁……”
“捡到的?在什么地方?”秦铮追问,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就……就在那黑巷子中间,靠墙根的地方……”李小竹忙不迭地回答,努力回忆着,“好像……好像旁边还有个破了的黑色垃圾袋……”
黑色垃圾袋!这和李小毛之前描述的、那个神秘人影手里拎着的袋子吻合!
秦铮立刻示意记录员重点记下这个位置。这很可能就是凶手丢弃作案工具或某些物品的地点,只是因为光线太暗和李小毛的慌乱,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
“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任何特征?”秦铮不放过任何细节。
“没有……真没有……”李小毛哭丧着脸,“太黑了,他就一个黑影,比我矮一点,瘦瘦的……对了,他走路好像有点……有点怪,一边肩膀好像不太利索,微微耷拉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