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舟在临安待了两天,这两天他做了一些准备,他带走了梧桐别院那棵上古梧桐,整理了寒山玉戒里多年来存放的物品。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与天地大道有所共鸣,他能听见大地忐忑的心跳,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在仙盟出发前动了身,他必须先去一趟魔域,亲眼见一眼那使着业火的魔尊。
前往魔域的一路上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因为他学着岑庚寅当年的办法将自己伪装成了魔族,顺利潜入了魔域之中。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感受到仙魔二气冲突的痛苦,也不会有人在他身旁替他疏解这份痛苦了。
西行魔域,一路上连魔族都很少遇到,叶怀舟发现南部的业火确实烧得不如北境的旺盛,因而从这里过去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不到半日他便到了终南海附近,整个夜幽谷住着许多小妖,在夜里吵吵闹闹,一点不像外界传言那样死气沉沉。
魔尊也会允许小妖在自己的地盘吵闹吗?
整个夜幽谷种满了清雅的月光兰,在洁白的月光下静谧盛放。叶怀舟总觉得这夜幽谷有些似曾相似之感,不过他这些年也行过了千山万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般景致。
叶怀舟在夜幽谷等了两天,迟迟等不到魔尊现身,反倒是先等来了仙盟的信号。
他本想先见魔尊一面再做打算,可眼下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离开夜幽谷,叶怀舟找到了仙盟驻扎的地方。
这次围剿,仙盟和魔族都下了血本,光是极品灵石就花掉了几千颗,不要钱一般洒进阵法之中。
甚至,还有人想出了血祭的法子。
魔头毁掉的不是西北西南两地,他毁掉的是万万生灵的性命,太多人憎恨他,只要能杀了他,以命相抵也无妨。
最后,整整造出了七七四十九座血阵,其中最后一座万剑诛心阵更是以两名化境强者之命血祭阵法。古往今来,还没人有这个待遇。
叶怀舟什么都没做。即便这个魔尊不是莲,他也没办法下手,诚如当年溪渊所言,天杀星下凡行使的是天命,这是天道轮回,躲不过的。
他能感受到大道的叹息与坚决,即便合三族之力杀了魔尊,也只能拖延一段日子,总有一天,天杀星的杀气会承载不住,无人能够幸免。
这些话他没办法说,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
而他,只想看看那行天地大刑的人,是不是莲。
九曜门和天心门掌门用两派镇派之宝合力布下两处结界,一处隐蔽仙族气息,隔绝零星飘散的业火,一处隐蔽阵法气息,为的便是在魔尊归位后趁其不备,一击必杀。
在他们做好准备的第二日夜里,魔尊独自一人回到了夜幽谷。
待他踏入夜幽谷那一刻,登时空中金光万丈,阵法层层叠叠地向下压去,将夜幽谷茂盛的月光兰吹得满天飘散。那修长的人影很快便反应过来,抬手便是一朵蔽日红莲凌空掷出,与阵法的金光碰撞在了一起。
也就是在那漫天火光之中,叶怀舟见到了魔尊。
魔尊束发头戴陨铁冠,身着一身暗金纹玄铠,身量高大,厚重的盔甲盖在他身上也不觉得累赘,只是站在那里,便叫天地变得渺小。他单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重剑,仿佛丝毫不惧层层叠叠的杀阵。
肃杀之气将他层层裹住,整个人散发出尸山血海中沉淀出的沉郁杀气,几乎凝为实质,无人敢靠近分毫。
那张脸和莲烬很不相似,鼻梁高挺硬朗,嘴唇很薄,没有一点少年气。唯独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睫毛纤长,眼尾上挑,角落一点泪痣,和那样肃杀的气质融为一体,直叫人后背发凉。
叶怀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眼,曾经允诺只望向他。
漫天火光模糊了他的视线,火浪吹得他额前的鬓发热烘烘地飘动。叶怀舟迎着火浪看得清晰,那位魔尊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戒指,其上镶嵌的透明宝石被雕刻出莲花纹样,赫然是他当年送给莲的那一枚灵戒!
是他,果然是他!
胸中一口气压在半截,终于长长地呼出,叶怀舟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还活着。
原来这就是他说来日相逢,那时或许我已不再是我的含义。怪不得要他永远记得,看来莲早知自己会变成这样。
“是他吗?”赫连枭一直观察着叶怀舟的表情,可他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叶怀舟沉默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便从原地化作一阵白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