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松院落的位置在高府偏中心的位置,高玄院落的旁边,那里是高府为数不多能够和高玄院落相提并论的地方。
用度装潢,极尽奢华。
徐望舒和唐青陆二人赶到的时候,杨万松似有所感,正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面前摆放了两个已经斟好茶的茶杯。
“你们来了。”他说。
杨万松望向徐望舒,温柔的、和蔼的视线将徐望舒包裹住。
徐望舒并不讨厌这样的视线,它像来自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感慨着一个孩童的长大。
“平日总瞧见你们是三人一起行动,今日怎就剩下你们二人?”
萧此君没有来,尽管她的伤已无大碍,但仍不适合到处走动,于是徐望舒让她卧床静养。临走前,萧此君叫住了她。
望舒。
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变幻,人来人往,你回头,我就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徐望舒说,她知道。
萧此君是她的盾,她的勇气,是暴风雨中承载她漂洋过海的船舶。仇恨会蒙蔽她的双眼,彼时萧此君会是她的光。
“您不是早就猜到了只有两个人来。”徐望舒指着面前的茶杯,一针见血,“何必在这儿与我们这些小辈虚与委蛇呢?”
杨万松笑了笑:“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徐望舒和唐青陆落了座,但没有动面前的茶水,杨万松并不在乎,他自斟自饮。
“为什么要杀高玄?”徐望舒开门见山,说出此次前来的用意。
杨万松倒茶的手一顿,随后放下了茶壶,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杀死高玄的手法,和伤害阿竹的手法是一样的吧,都是在房内布下机关,随后用丝线操控能够伤人的武器。”
徐望舒将一切娓娓道来。
“你离开后,机关被触发,被丝线绑住的不让尘从暗处射出,杀害了高玄。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不出现在现场,或是在现场之外的某个地方掌控着局面,进而营造自己并不在现场的假象。”
“所以不论是我们还是药王宗,在查探现场的时候,都没有找到第二个人存在的踪迹,死亡现场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密室。现在想来,你应该是在高玄回到房间之前就潜入进去,安排好一切离开,等高玄回来,自己锁上了房门,你的计划就成功了。”
“好故事,不过有些异想天开了,”杨万松道,“你知道这样的操作变数会有多大吗?更何况高玄的武功并不差我多少,若真是如此,大概只有一击的机会吧,谁能保证一击必杀呢?”
“倘若是中了‘雪上一枝蒿’毒发后的高玄呢?”
毒发后的高玄,已没有反抗那样高攻击性机关的能力。
杨万松云淡风轻:“那只能说明,是你身边这位小朋友的问题,‘雪上一枝蒿’是唐门的不传之密,你说高玄的死亡与其有关,他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唐青陆站在徐望舒的身旁,神情晦暗,嘴巴死死地抿在一起。
是啊。
那可是唐门的不传之秘,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下奇毒“雪上一枝蒿”。
如今,它流落旁人之手,天下武林盟盟主又因其而死,唐青陆自然有口难辩。
唐青陆双手死死地攥着,指甲已经嵌进掌心的肉中。
他一命死不足惜,那唐门呢?
徐望舒看出了唐青陆的焦躁不安,她坐在石椅上,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杨前辈,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我找上你的原因。”
“作案手法我已全盘知晓,‘雪上一枝蒿’是来自唐青陆不假,但高玄真正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并非‘雪上一枝蒿’。”徐望舒扫了眼唐青陆,“只有那柄剑没有捅穿高玄的胸膛,高玄最后的死亡才能算在‘雪上一枝蒿’的头上。可没有受伤的高玄,在毒药彻底发作前,是有机会向药王宗求救的。以高玄和夏天榆的关系,药王宗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高玄咽气。”
“另外,操控丝线杀人的本事,现在整个江湖上,能有如此精妙绝伦手法的,只剩下天机门一家了。”
在武学的代代传承中,唐门已失去了这个能力,更不要说唐青陆了。
“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猜测吗?证据呢?”杨万松道,“没有证据的话,恕我不能够接受你的指控。”
徐望舒不慌不忙地:“我既找到了你,那就说明已找到了足够的证据。”
“那就拿出来,说不定我就认了。”
“不急。”
“是吗?可明天就是第五日了。”杨万松轻笑。
“我想在那之前和你打个赌,”徐望舒道,“如果我拿得出证明是你杀害的证据,你就要告诉我,杀害高玄的真正原因。”
唐青陆震惊地看向徐望舒,他知道的事情不多,不太敢说话,生怕漏出什么破绽被杨万松抓住,成为了突破口,拖了徐望舒的后腿。
现在二人之间的氛围,用剑拔弩张形容也不为过。
“你很有自信。我很欣赏你的自信。”
杨万松并没有接着徐望舒的话说下去,他转移了话题。
徐望舒掏出了一方布帕,放在手中,小心翼翼地避着风,一角一角地揭开——
“这里是天蚕丝,我从杀害高玄的不让尘上找到的。”
细如发丝的天蚕丝,若不是仔细瞧,甚至都很难发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唐青陆惊呼出声。
“就在第一次发现剑伤的割痕时,”徐望舒回答,“它镶嵌在剑柄的伤口和花纹之间,一个不注意看很容易被忽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