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天道境界里。
他本来应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才是,全因他刚才看到的那段记忆中,这和萧灵运借问天壶来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那么当年他也是在这里找到赤水的消息的吗?自己看到的那些又是什么?秦川已经有些搞不清楚了。他感觉自己刚从一个漫长又难过的梦里醒来,梦里所有的细节都在快速流失,能印在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少,最后留下的只有江梦归在赤水岸边的身影,那张脸上展现出迷茫怆然,是他从未真正见过的神色。
他原来只知道那么一点点关于江梦归的事情,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见过春娘山的悲剧,知道她与灵源仙尊是旧识,知道灵龟一族的天罚,江梦归对这些细节可以说惜字如金,好像几千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她这块顽石对此岿然不动。
不,那只是秦川想象中的岿然不动,因为前辈从一开始就一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懒得解释,嘴上不耐烦的解决掉很多看起来无解的麻烦,好像除了杀人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这给了秦川一种错觉,以为她永远坚不可摧,永远安如磐石。
现在他偶然打开了尘封的故事,被里面的秘密突如其来呛了一脸,连剑心都有些灰蒙蒙的,有点酸。突然又想起来之前在万骨门的地下,他好像自顾自的向前辈扯了一段什么要一起承担命运之类的现在回想起来叫人害臊的话,然后这事儿就突然被舍应打断,前辈也为了藏匿声息化成龟形后也一句都没提过,结果就在他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翻篇手扯着这页薄薄的心思都快捏出褶子的时候,才发字里行间早就被别人的小字写了注脚。
他更酸了,懒在地上不太想起来。
“呦~”头顶忽然一声招呼。
谁?
这不是前辈的声音,却也有点耳熟,秦川一个咕噜坐起身,才看到蹲在一旁双手捧着脸笑得不明所以的奉酒童子,之前提醒他离酒湖远点的那个。
“你怎么在这里?”
“跑得慢了呗,谁知道天樽山真的有封印上的一天,师父也真是的,连个后门也不给我留,看来要陪你们一起变成天道的养料啦。”
酒童两手一摊,嘴上说得吓人,表情却一点也不着急。
“天樽山和天道境界到底都是什么?我看到了许多跟我无关的记忆,还有前.....江.....还有没有和我们一起被关进来的人,她在哪里?”
“你的问题还挺多的,我先挑简单的回答你吧:现在这里除了我俩好像还有一个人,我们都太弱啦,只在在境界浅层漂了一圈就被扔出来了,但她不一样,她有自己的目标,估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才会回来。”
“想要的答案?”
“天道境界之中有事件一切的答案,嗯,你们人间修士之间是这样传言的,事实上差不多,但也没这么简单。天道境界里面,是整个世界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切分支,一切可能发生的脉络,就像树在生长的过程中不断产生分叉的枝干一样,我们只是其中的一片叶子,天道本来是随机的,某个微小的选择都会导致天道的分裂,哦,别紧张,这个分裂只是形容,准确的说是复刻出另一个走向不同方向的天道,就算是真仙也不会不会有任何察觉。”
“天道境界就是你形容里的,连接主干的一条通路,对吗?”
“嗯,看来你理解了,那你也能理解这条路为什么不能叫人轻易知道,师父建起天樽山和酒湖正是为了遮掩这处痕迹,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里本是九重天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从没有人察觉到这个漏洞,直到两千年前。”
又是两千年前......
“听说,师父最喜欢的一只鹤不见了,等被找到时,就被杀死在这附近,你应该刚才见过这段记忆,也知道凶手是谁。”
是萧灵运,秦川心想,但马上又察觉出不对,既然这个地方直到那时才被天兀子发现,那萧灵运最开始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太流畅了,流畅到好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楚的知道结局,那么,他也知道自己最后会死在赤水吗?
秦川不敢再往下想,他害怕有些东西从开始就是一个局,不论是自己还是江梦归都被困在其中,身不由己。
酒童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出去的指望了,索性倒豆子般继续:“嗯,我刚才有提到【我们的世界本来是随机的】,它会在每个选择的节点生长出新的枝杈,但也就是从那之后,世界就变了,变得不再变动,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成了孤独枝杈上唯一的叶片,谁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天樽山也一直没有真正的封印起来,就是为了留下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