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清抓着她膝盖的手没松开，力道却轻了许多。

他从怀中掏出药瓶，撕开已经磨破的衣裳，摸索着给她伤处上药。

“你昨夜遇到了危险，还伤的这么重，你可后悔跟我来了这儿。”

江杳年看着他，坐起身：“为什么这么问？我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后悔。”

晏时清淡淡点头：“那就好。”

江杳年凑近他：“你怎么了？我昨日走后，你一直都在这里睡觉，直到刚才吗？”

晏时清换了条腿上药：“我说是，你也不会相信吧。”

“知道就好。”

“昨夜，姜行远来过。”

江杳年抬眼：“他来找你干什么？”

晏时清抬头“看”向她：“不是来找我，是来找你的，问过话就走了。”

“找我？”

原来如此，想必是在山洞里问过晏时清，才一路找到了崖边。

晏时清：“你见过他了吧？”

江杳年：“嗯。”

晏时清手上动作一顿：“他跟你说了什么？”

江杳年想了想，还真没说什么。

“前天那帮杀手是冥六派来的，他暗中跟着那些人上来，一直在暗中帮我们。就这些。”

晏时清似是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事。

江杳年忽然挡住了他上药的手，眸光凌厉。

“你在说谎。”

晏时清没了动作，僵在原地。

江杳年：“他早就知道我们两人都在这儿，如果是来找我的，一来不会避着你，二来应该会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可他什么也没说。晏时清，他是来找你的，为什么？”

江杳年握住他的手，点了点上面新的冻伤，问道：“你做了什么，让他来找你了？”

做了什么？

晏时清压下唇边苦笑，语气平平：“你一直没回来，我出门去找你了，没几步他就拦住了我，问了你往日常去的方向就走了。”

江杳年冷着脸：“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不但出去了，还待了很久。”

晏时清垂着头，浓密的眼睫盖住了他发白的眼睛，留下长长的一排阴影。

昨夜他毒发之后在地上挣扎了许久，药人之毒很久都没发作过了，他身边也没有解药，只能等它自己毒性弱下去。

待疼痛减弱勉强能动了，他跌跌撞撞出了门。

外面白茫茫一片，他好像走了很久，一直在呼唤江杳年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

于是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精疲力尽。

直到他倒在雪中，连爬也爬不动了。

“江杳年，你个骗子。既然你说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回来？”

“你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我？”

“柳熹焘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比我更适合。”

“你想要安定，他远离朝堂政事，也能带你安定。疆土广袤，你想去哪儿都行，总好过，在这里被我拖累。”

晏时清躺在雪中，有些分不清天地。

“江杳年，离开这儿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一片雪花落在他身上也没有震颤，轻到在这混沌天地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吧。

碧云山庄的天气真好，好想再去看看啊。

他好像彻底没了生息，和那些死在这里的杀手没有任何区别。很快，雪在他身上落了薄薄一层。

幸好姜行远先前听见了他的声音，找了过来，从雪中找到了已经冻僵的晏时清。

他对着那张惨白的脸甩了一巴掌。

晏时清被这一下打醒，他语气里难掩急切：“是你吗？”

姜行远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你就这么想死？暴乱真相不查了？冥六也不管了？”

晏时清抬起的手垂了下去。

“姜行远。”晏时清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你来这儿不是为了杀我吧。江杳年应该是遇到危险了，你去帮帮她。”

“我先带你回去。”姜行远背上他在雪地上健步如飞：“你要是就这么死在这儿，她不会高兴的。”

“我要是死了，她的累赘也就没了。”

姜行没否认：“是，你现在的确是在拖累她。”

“那你还救我？”

“你死了对她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如果这就是她选择的路，那你要不要死、什么时候死，她说了算。她现在希望你活着，我只能救你了。”

晏时清扯了扯唇角：“之前出现在荣兴王府上的那封烟云使者的信是你放的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没资格知道。如果你有命活着，下次见面，你会明白的。”

到了地方，姜行远安置好晏时清，扔给他一个布袋。

“这里面是药人之毒的解药，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