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呆呆的,感到自己的脑子停止了接收信息,什么也听不懂了。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她身上那些狂妄、狠绝的劲儿是从哪里来的?”
云锦面无表情,下意识接了一句:“哪里?”
“她那些想法里。”晏时清抿紧了唇,行了一段路后,才接着道:“无非就是不怕死,不抗拒死,甚至愿意去死,觉得死了也无所谓,正合我意。”
云锦一时没接话,二人静了许久,她才哑着声音问:“殿下,她为何会这样?这些年我与她也算朝夕相处,可连沮丧颓废也极少在她身上见过,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晏时清呼出压在胸腔的一口浊气,强忍着心中的焦急忐忑回答:“因为在意,她不愿你为此担忧。”
云锦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被大颗泪珠糊了眼睛。
一刻钟后,晏时烨出了宫门。
夜已深,街道上没人,他便毫无顾忌纵马疾奔,很快离开了闹市进入村庄。
也许是没想过他真的会逃出来,城外并没有堵他的人,当然,也没有人来接应。
他丝毫不敢松懈,谨记江杳年的话朝北方行进。
夜里的风有些微凉,夹杂着多日阴雨的潮湿,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被风一吹,总觉心惊胆战。
不过,既然已经有人保他出了固若金汤的皇宫,所以无论如何,这条路都得咬牙走下去。
不能让别人的牺牲白费,更不能让那些试图掌控别人命运的人得逞。
他更用力的攥紧缰绳,冲进前方不可预知的黑暗里。
听了非玄这番威胁,江杳年好整以暇欣赏着虞瑾舟痛苦的神色,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
她说:“我还怕他不死呢。”
“将军!”非玄面朝她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陛下没有伤害过华炎世子,也没有伤害到您,无非是立场不同罢了,求您手下留情!”
“求将军手下留情!”
四周的侍卫竟全都跪了下来求情。
江杳年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朝非玄伸手:“药给我。”
非玄立刻将那个瓷瓶扔给她。
她松了手上力道,虞瑾舟没了支撑瘫倒在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江杳年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药丸。
非玄松了口气。
江杳年把玩着瓷瓶,干脆盘腿坐在了虞瑾舟旁边。
她一手支在膝上撑着下巴,身子微微躬着,仿佛正坐在江府的园子里晒太阳,很是放松。
知道她是在拖延时间,但皇帝的命在她手里,众人只得陪她在此枯坐。
非玄起身,静静立在原地。
许久之后,江杳年轻轻闭上眼睛,呼吸绵长平稳,好似睡着了。
但非玄知道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觉。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往前走。同时,在他对面,两名士兵正举着刀向江杳年移动,他们落地极轻,连尘土也丝毫没有激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中央假寐之人,但江杳年仿佛真的没有察觉到,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眼见终于到了跟前,身后之人举刀下劈,非玄也迅速贴近想要救出虞瑾舟。
江杳年就在此时睁开了眼。
她侧身避开一刀,仅凭左手将自己支撑起来,凌空踹飞试图偷袭的那两人。
她这一掌正撑在虞瑾舟胸膛,踹人时蓄的力全施加在了虞瑾舟身上,震得他当场呛出一口血。
非玄只得停了步。
江杳年站直身子,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冲非玄笑了笑。
非玄顿觉不妙,果然,下一刻她就松了手,那匕首直直下落,噗嗤插进了虞瑾舟腹部。
“啊!”
“陛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凄厉程度不分上下。
“陛下!”非玄跪地,满眼不可置信。
“抱歉,手滑了。”
江杳年已经脱去了那身甲胄,露出下面精致的青色衣裙,她蹲下来歪了歪头,竟有几分少女娇俏的神态,但她下一个动作却是伸出食指,不断按压匕首周围的位置。
虞瑾舟在极度的疼痛中睁大了双眼,喉间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十指抓挠着地面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将军!将军,此事全是我之过,您不要迁怒于陛下!”非玄砰砰磕头,“求您放过他,我这条命给您行吗,要杀要剐我绝无半点怨言!”
许是他的恳求起了作用,江杳年借着虞瑾舟的衣袍擦干净手,没再动。
非玄不敢再说话,生怕又激怒她。
江杳年出声安慰:“别这么怕,你给的药疗效不错,就这么两下,他还死不了。”
虞瑾舟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沙哑着咳了几声,胸腔腹部也跟着疼。
他缓缓开口:“不就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这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