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君尧收了声,面上还是笑意盈盈:“首座,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本皇子可就要生气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殿下明示。”
“不懂就不懂吧,”虞君尧起身冷笑:“等真到了那时候,你可千万要像现在一样嘴硬。”
不等灵祀公再答话,他走出门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快步离开了院子。
侍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闪了出来,低声道:“首座,山下说,‘时机已到’。”
灵祀公拨动着棋盘上的棋子,淡声:“知道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虞君尧冒雨在外面溜达,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山上的人也不敢拦他,这几日,除了几处灵祀公告诫过他的地方,他已经把这里大致转了个遍,各处布局也熟记于心。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猎物上钩。
傍晚,阴云密布,雨势不减,积水在地上肆意横流。部落早早就点了灯,却也不能将这粘腻潮湿的感觉驱除半分。
灵祀公披上外袍,少见地在雨天出了门。
侍从跟在他身后,一路进了毒奚阁。
顾名思义,这里是禁地,里面有数不清的毒物和一些炼成的蛊,若是不小心闯入,不稍片刻便会被这些东西啃食殆尽。
他前脚刚进去,一个穿着奚山妇女服饰的女人也被引入殿内,虞君尧隔着雨帘看见这一幕,面上浮起一抹笑意。
果然,灵祀公沉不住气,要转移人质了。
他一手撑伞,飞身上了高高的台阶,落到门前。
立刻有人出来挡他,“大皇子,这是奚山禁地,闲杂人等不可进入,请您离开。”
“禁地?禁谁的地?”虞君尧冷冷撇了侍从一眼,“这天下,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他一掌轰开紧闭的大门,阔步走了进去。侍从在他身后缓缓倒下,被伞柄贯穿身体,很快就没了呼吸。伞面静静地立在他身上,仿佛树林里一朵湿滑的蕈。
殿内没有点灯,黑黢黢的,只有门口传来一点灰暗的天光。
甫一踏入,便被一股奇怪的味道和悉悉索索的声音淹没,黑暗之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虞君尧往前走了一步,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查看便觉腿上一紧,一条蛇紧紧贴着他的腿向上攀爬,冰冷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服清晰地传到脑中。
虞君尧呼吸顿了一下,他迅速伸手掐住蛇的七寸,掠到殿外。
再拔出腰间的匕首斩断了蛇的身体,血淅淅沥沥滴落,等了一阵那已经断开的蛇身才松开,软软地掉到地上。
他扔掉蛇头,松了口气。
看来这地方的确不能强攻,但奇怪的是,血腥味散开这么久了,里面却再没了动静。按理说这些东西对血的味道极为敏感,所以他退出来才动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他亲眼看到江杳年进了这殿,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就算灵祀公是这里的主人,有逼退毒物的本事,那江杳年呢,她有什么?部落里的草药香囊吗,自己也有,却依然被攻击了。
除非,殿内只有那一条蛇,是用来喝退闯入者的。
“雕虫小技。”
虞君尧拿出一节通体乌黑的骨哨放在唇边轻吹,它不够尖锐嘹亮,又有雨声遮掩,很难引起部落中人的注意,但低沉的声音传了很远,霎时间,山林里的寂静被无数人潮打破。
潜伏在山上的士兵一拥而上,硬生生在密林中踏出了一条路来。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又迅捷地涌到了部落门口。
这是一队傀兵。他们是被种了蛊的人,仅保留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会主动摄取食物、遇到危险会躲避,听从傀主的命令行动。
这些人能够暂时隐匿自己作为“人”的气息,规避蛊物,即使中了剧毒也没关系,更不怕疼,就算被砍掉一部分肢体也能继续战斗,至死方休。
有傀兵的地方注定会血流成河。
但他们也有致命的缺陷,一个傀兵培养成熟,需要数年时间,却只能驱使一次,并且不超过十个时辰。
也正因为如此,才避免了更多人沦为权贵的踏脚石。
历代新帝继位,灵祀公都会献上一些傀兵,数量不多,这是关临的惯例。这次一下就派遣这么多人来,虞瑾舟真是下了血本。
傀兵冲上山到了平坦的地方,各处的侍从才反应过来,仓惶迎敌,而此时再做出应对已经太迟太迟,
他们带着一身血腥气冲破大门,长驱直入,来到毒奚阁前,动作一致地对虞君尧行了个礼。
虞君尧吹出短促的哨音,下达命令,他们扛着武器一股脑进了殿。
有人开路,虞君尧从容不迫地在后面跟着,沿途点灯,殿内亮堂起来,陈设终于露出真面目。
这间屋子很大,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孔洞,房顶上也一样,密密麻麻有些瘆人。
地面最中央有一凸起的台子,很像八卦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