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淙指挥着宁玉淞往水声潺潺的地方走,不多时,两人便看见地面上出现了轻微的水痕,踩着水渍继续走,水就越来越多。
这水颜色灰黄,质地略粘稠,少则如普通清水自发流动,多则仿佛泥潭沼泽,或者果冻,聚集在一块没什么流动性,可想而知陷入进去一定寸步难行。
宁玉淞迟迟辨认出“水”的真面目:“这是忘川河水。”
南淙大惊:“这是直接从地面打洞直通地府了?”
宁玉淞:“有可能,上古流传的说法是阴阳两界天地相反,升降相续,所以生死才能圆环般顺畅流转,不过这个说法无人证实,也许只是这个阵法直接连接到了河底,但忘川河主河道出现情况一定马上被发现,所以这大概只是条小支流。”
“忘川河还有支流?”
“自古有之,后来阎王发起了治水行动,经过人为治理又分出几条支流,所以支流还是比较多的,我并不清楚漏的是哪一条。”
“为什么要治理?”
“不知道。”宁玉淞直言,“我才到地府不久,这些历史上的事我知之甚少,待我之后询问一下,再告知你。”
“哦哦。”南淙心想这人也太憨直了,转移话题道:“前面估计是不能用脚走过去了,你会折纸船吗?”
宁玉淞一愣,“我试试。”
他用符纸折了只很小的船,南淙叫他放在地上,自己跳下去,绕着纸船转了三圈,念念有词,最后斥道:“大!大!大!”
他喊一声,纸船就大一圈,最后完全变成正常大小,宁玉淞坐进去绰绰有余。
南淙得意道:“推着入河吧,这法术是我以前从一个做丧事的老道士那儿学的,阴间的河阳间的河都可以过。”
宁玉淞边推船边问:“你怎么知道可以过阴间的河?你试过?”
南淙:“这问题问的,不像你呀。”
“……就是好奇。我没听过有类似的法术。”
“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确实偷偷试过。”南淙跳上船,走到船头,遥遥望着远方的水面,一如从前的他。
“我在等人,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他走的时候是被鬼差客客气气请走的,说是要下去当官,说好了当上就来找我。”
南淙叹气:“他走了之后,我等了好久,忍不住想下去看看,刚好有个专门做白事的老道经过,我从他那儿学了两手,离魂跟着送葬的队伍一直走,恍恍惚惚就到地府了,过了鬼门关、黄泉路,就是忘川河,或者那时候还叫奈河。”
“我是阳魂,上不了奈何桥,想喊个人给我递个话,也没人理我,我就想靠自己过河,一试,还真行。”
他笑笑:“不过我的船行到河中间就被很多河里的鬼魂抓住撕碎了,还是一位好心的判官把我捞上来的,否则你今天就看不到我啦。”
宁玉淞:“后来呢?”
“当然是回来接着等咯,我也不敢去了,怕还没等到,自己先投胎、把他忘了。我是修炼有成、能活起码一千年的精怪呀,区区几百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宁玉淞沉默不语。
最开始的询问,的确出于一点小小的私心。这类法术并不多见,南淙对其效果如此胸有成竹,这份自信大概来源于这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狐狸精的实践。宁玉淞想知道,南淙尝试这个法术的原因。
他其实一直都记着南淙之前提过的那个在地府当职的家伙,找过相识的两位无常询问,没有结果,毕竟地府来往鬼魂何止千万,除非是身边的同事,否则仅凭模糊的外貌描述,找起人来的确如同大海捞针。
宁玉淞想听到的答案是“因为好奇”,结果却偏不如人愿。
阳魂离体风险极大,无主的肉身容易被孤魂野鬼看上,飘荡的魂魄容易受损,更别提南淙还跟着送葬的队伍走,相当于搭了去地府的顺风车,一不小心就会提前“寿终正寝”,他还敢去渡河,是真不怕奈河里无法投胎、正在洗罪的鬼魂吃了他。
那到底是个什么人?能够让一只几百年道行的狐狸精情根深种、苦苦等待?听南淙说起过,好像还是个傻的?
宁玉淞心中五味杂陈,面上一点不显,推着纸船到足够浮起的深度后便跳上船,主动地拿起桃木剑当船桨,朝着水更深的地方前进。
忘川河水淤泥一般越堆越高,流动性不强,所以没能立刻填满这处空间,如果放任不管,恐怕真会顺着裂缝流入阳世,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漏洞,补上它。
南淙卧在船头,机敏地四处张望:“我们这算逆流而上吧,幸好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希望不会有鬼魂不长眼撞上来。”
“支流里的鬼魂大概都已离开河水了。”宁玉淞划船技巧还挺好,一把桃木剑如臂使指,到了水位更深的地方,他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把剑,左右开弓,像个老船夫。
船在水面上徐徐前进,南淙瞥见左边远处有个鬼魂从河里显现,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挣扎几下,又沉下去了。
他描述给宁玉淞听,宁玉淞说:“力量不足的鬼魂一般不能自己挣脱出河,飘到浅水区,河水的束缚力量变弱,才能出去。”
继续划了一阵纸船,南淙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宁玉淞!看前面的天上!”
宁玉淞依言抬头,望见前面白茫茫的空间上方赫然有一道裂口,灰色的忘川河水从裂口中流出,于其下聚积,成了船底的河。
他加快速度,很快便接近了那里。
南淙施法用符纸变了个船锚丢下船去,防止他们被流动的河水带走,虽然这里的河水流速已经相当慢,然后问:“我们要怎么堵上这个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