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金色的西装落落大方,耳骨上镶嵌的流苏耳饰十分抢眼,浅色的长发扎成穗辫,乖顺地斜搭在右肩旁。
他的肤色更偏向于暖白,质感细腻,能达到这种完美无瑕的程度,平日里肯定少不了悉心呵护。
心底不由得啧啧咂舌,更加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
她心想,这家伙用在护肤上的钱恐怕比她一年的饭钱都要多吧。
年轻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好奇心,一时有些楞然,他僵硬地扭过视线,故意不去看她。
在少女视角里,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她一向拥有善于发现美的能力。
有一说一,他这张脸生得还不赖,精致如橱窗中的定制人偶,尤其是那双玫色的、如琉璃般的眼睛,别有风情,很容易给人留下异域美人的印象。
淡淡的甜气漫入鼻腔,盖过了蛋糕碎屑的气味。
嬴欢喉咙不自觉地发痒,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被这股香气熏得有些头脑发晕,忍不住扶额。
看来嗅觉过于敏锐也有弊端,这男人难不成是什么行走的香料铺吗……
与此同时,嬴欢的眼神开始四处发散着,试图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接着,她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的宝贝,从伊尔文的身旁探出头,望向香槟塔旁一抹独自屹立的身影。
像是有感应似的,那道身影从终端页面中微微抬眸,余光敏锐捕捉到了来自几米外某个人毫不避讳的视线。
眉眼不经意地染上凛冽。
又来了,那种令人讨厌的目光。
梅瑟紧皱着眉,今晚已经有不知多少目光似有若无地从身上扫过,周遭那群窃窃私语的杂音从未断过。
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女人或男人们的搭讪,好不容易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仍然躲不过某些虫豸的觊觎。
他暗下眸色,越过全息页面,毫不客气地回望过去。
目光穿过错叠的人群,层层深入,直至与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猛然交缠相撞。
两人皆是一顿,视线凝固在半空中,时间像悄然静止了般。
早该知道的,糟心事一来来一堆。
嬴欢深深吸入一口气,心情复杂地抬头望天,除了遮云蔽月的雾气外,什么也看不见。
还不知自己被人蛐蛐的会长大人已恢复先前冷静的模样,指尖微抬,关掉了那接收不到任何信号的通讯终端。
梅瑟淡淡地看了伊尔文一眼,原来方才他突然借口离开,是为了来找嬴欢。
三人的距离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三角。
伊尔文没有回应背后的视线,将杯中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随手把空酒杯放回侍者托盘上,接着又拿了一杯新酒。
嬴欢像在看奇行种似的看着他们,眉头不自觉地抽动,无语凝噎。
咋回事,这两个人忽然变性了?
“真是好久不见,嬴小姐。”
梅瑟不急不缓地行至少女的身前,微微颔首。
事实上,他们一天前还见过,而且就在他的会长办公室里。
但很明显,在场的三个人里没有人想听真话。
为了保持合作伙伴间应有的体面,嬴欢还是浅应了一声道:“能在这里碰见像您这样的大忙人,真是我的荣幸。”
只是她的语气中可没有一点儿“荣幸”的意思,倒是掺杂了些许微不可察的敷衍。
“嗯……也是我的荣幸。”
梅瑟的语气异常冷淡,静静低着眸子,没有多余的视线接触。
而被夹在中间的伊尔文面色很不好,齿尖深深陷入唇肉,紧攥着手中的高脚杯。
还真是令人作呕的场面……
他没想到自己的忮忌心会如此强烈,哪怕仅仅是亲眼见到他们交谈,就已经心如刀绞。
他忍耐着心中翻腾的醋意,轻叹一口气,放松脸部紧绷的肌肉,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家会长的身上。
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过话,反而一直在不停刷新邮箱页面。
虽然梅瑟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得很好,但还是能从细枝末节中看出来,他正为这里的烂信号感到焦头烂额。
也许是习惯作祟,就连参加宴会也无法让自己完全松懈下来,满心都是时刻弹出红点的邮件箱。
伊尔文虽然上任会长助理职位不满两天,却已亲身见识到了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工作强度。
每天几乎摒弃睡眠时间,各种你能想象到的琐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同时还要充当校董会的信使,在校方与家族间辗转腾挪,不得一丝松懈。
尽管与外界断联才仅仅一个小时,恐怕邮箱里的工作邮件已经堆成了小山。
伊尔文不止一次想要安抚梅瑟的情绪,但无论是酒精、音乐还是社交活动,都未能发挥出显著的作用。
只有嬴欢——她的出现暂时转移了梅瑟的注意力,虽然很难说清究竟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但总算让他重新拾起了几分精神。
这是身为助理的伊尔文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顶着身旁某位柠檬精散发出来的可怕气场,嬴欢倒是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正大光明地打量起面前的人鱼族青年,反正眼睛长在她身上,有本事就上来戳瞎她的双眼。
紧盯着梅瑟的远不止嬴欢一人,来自明处与暗处的视线几乎化为实质,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嬴欢内心带着些许奇怪的负罪感,一边自我唾弃,一边又顺从内心地瞄向那纤瘦的身段。
不得不说,这张世间仅有的皮囊总是可以轻易掳走所有注意力,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一切美景都显得黯然失色。
抛去学生会会长的耀眼光环,他倒是很适合当一个完美的观赏品——乖乖听话地站在女伴身后,适时微笑,偶尔奉承。
嬴欢颇为遗憾地咂了咂嘴,只可惜,与生俱来的骄矜注定了他不会成为任人摆弄的宠物,也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梅瑟今晚的着装依旧贵气逼人,和学生会一板一眼的制服相比,他的私服更偏风格化。
衣料比传统西装更加柔软,腰部做了突出腰线的锁扣设计,深V衣领搭配橄榄绿锁骨链,既保留了原有的张力,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显得过于轻浮。
鼻梁处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多添了几分疏离,给人一种上去搭讪会被直接无视的感觉。
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举手投足与周围一众徒有其表、大腹便便的名流们比起来,可谓鹤立鸡群。
只不过,好像哪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摸着下巴,眉梢忽然一挑。
那个永远维持着完美微笑的温柔会长哪儿去了?
要知道,高贵的雪莱家独子在外人面前可从未有过臭脸的时候,时刻都认真遵循着自己的温良人设,待人接物处处小心,可以称得上是位演戏的好手。
甚至可以说,“扮演”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真亦假时假亦真,说不定连梅瑟自己都辨不清哪一面才是自己的真我。
然而,当这一次见到她,他竟然连演都不演,一副冷淡疏远的死样子,巴不得离她八百丈远。
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嬴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