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叶恒安面色瞬间变化。愣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我...”
“我要听实话。”叶绥宁严肃道,“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机缘,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压了自己的修为,对不对?”
“你早就该筑基了,是不是?”
她的目光锐利,叶恒安渐渐败下阵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压着修为?”叶绥宁看着他,问,“因为我无法突破?”
“不是!——”
叶恒安猛地摇头,声音却逐渐变小,“是...是阿娘要我这么做的。”
“阿娘?”叶绥宁喃喃道。
这是今日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
每一次,叶绥宁都能感觉到从心底蔓延起来的酸楚。
叶恒安口中的阿娘,自然是原身的母亲。
她独自抚养姐弟七年,在二人拜入玉昆宗的半年后,染病过世了。一晃十年,女子音容相貌已经模糊。可那道手握长剑的坚决背影,却在记忆里根深蒂固。
“阿姐,对不起。”叶恒安忽然开口。
他眼含挣扎,似有无数情绪拉扯,却依旧继续说着。
“阿娘临终前,曾同我说起过一些事。我们的阿爹其实是魔族。”
“人魔有别,阿娘因此触犯了族规,所以一直被追杀。后来阿爹拼了性命让阿娘逃走,才保全了我们母子三人。”
“人魔各半的血脉,让我们两人的修行是未知数。可能会适合修行魔气,也可能会适合修行灵气。但不管是哪一个,你我天赋都不低,若有所成就,定会被阿娘家族所知晓,惹来杀身之祸。
阿娘不希望我们活在恐惧之中,如他们一般四处躲藏。她给我们取的名字便是如此。绥宁和恒安,只希望我们能活的长长久久,宁静平安。
可你生性要强,又对剑术如此痴迷,定不甘心困在某个修为之上。所以阿娘骗了你,没有让你修炼魔气,只教你本就对你有所限制的灵气。”
“至于我,”叶恒安垂着头,轻声道,“阿娘叫我压着修为,成为宗门里最普通的外门弟子。她说这是我们最好的遮掩,只要不入内门,不拔尖,就不会被族人发现。”
“阿姐,对不起。我曾对阿娘发过誓,所以一直都对你隐瞒。”
这话说完,叶恒安声音已经哽咽,其中有懊悔,有无奈,还有愧疚与不安。
叶绥宁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其实早在上月,她发现原身应该修炼魔气后,想过好几种自己与叶恒安的关系。甚至怀疑两人极大可能不是亲生姐弟,还因此向琉璃剑打听过。
却没想到,原来弟弟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而隐瞒修为的原因也与此相关。
这似乎有理有据,可...
“那为何你突然入内门?发生什么事了?”叶绥宁问道。
叶恒安垂眸,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小声地说:“阿姐可还记得,在内门考核前几日,我曾奉命去给青云峰送过东西?”
“那回我走的小路,本打算快去快回,不想竟遇见了一个受伤昏迷的人。他当时躺在地上,满身是血,身边横着一把挂红结的玄铁大刀。”
“最初我只觉得他熟悉,却也没多想,赶紧将人带到了青云峰。等那人醒来后,我一问才发现,原来他是阿娘曾经救过的葛大伯。而他这次来玉昆宗,竟是特意寻我们的。”
说到这里,叶恒安蓦地抬起头,直直瞧着叶绥宁,“阿姐,阿娘十年前根本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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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玉微城。
作为人魔交界的边城,此地灵气稀薄,环境恶劣。不仅草木稀缺,还有终日吹不停的大风,卷起黄沙掺着碎石,遮天蔽日,四下无光。
来往的人裹着长巾,只露出一双双半眯的眼睛,行迹匆匆。
葛云长走至写着“醉花涧”的石楼前,抖掉身上沙砾,拉开头巾,朝驻守在门边的人递出玉牌。
那人见到玉牌,仔细打量他一阵,仿佛在确定些什么。葛云长神色微动,还未作反应,就见对方咧嘴笑开,弯腰朝里伸了伸手,口中拖出长长欢喜的声调,恭敬道:“贵客来了,您里面请——”
葛云长颔首,抬脚走进门中。
刚跨过门栏,忽觉有股微妙的空气波动。
葛云长心中一紧,握刀右手猛地抬高几寸。
眨眼间,原本漆黑静谧的通道消失不见。伴随突然出现的光亮,喧闹人声从前方涌来。
场景定格后,他独自站在一条由石块铺陈的小路上。
清风拂面,路边杨柳弯弯,流水潺潺。
身前是幢高耸的木楼。
楼外祥云绕阁,远山叠翠。此时朱门大开,珍珠帘动。帘后人来人往,白烟阵阵,天香影里,仙乐声声。
与外面截然不同的美景,加上些不知缘由的熟悉,葛云长感到自己心中的彷徨少了几分。
他理理衣裳,朝楼中走去。
厅堂是人族寻常的酒楼装扮,紧密排列的桌椅,忙碌上菜的小厮。正中是一处空台,四面垂着拂地红纱,悠悠琴音从中婉转游出。
葛云长一进去,就有名小厮打扮的人上前来。对方眼尖,瞧见他手中玉牌,立刻笑着招呼:“贵客,您请来这边。”
不多时,他被带到三楼最末的房间。
小厮为他推开门,就止了脚步,朝他道:“贵客您请坐,我去给您泡壶茶来。”
葛云长点头,对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