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发髻凌乱,月白衣襟被汗浸湿,双目赤红,眸中交织着惊惧与仓惶,还有见到她的庆幸。
烈日刺眼,叶绥宁似被什么狠狠扎中,就连呼吸泛起了疼痛。
几年前魔族时的记忆汹涌而来,她想起自己最后看到的叶恒安,也是这般模样。满身狼狈,又一往无前。
叶绥宁张了张嘴,再编不出什么谎话。
她无法欺骗这样的叶恒安。
就像这些年无法原谅自己。
“是我让阿宁来青云峰的。”晏南阏淡笑开口,打破了姐弟之间僵硬的气氛,“明日她就要进秘境了,碧霄剑伤表面虽愈,却不知内里是否已经调理妥当。”
叶恒安闻言,回过头去。
叶绥宁站在身后,透过叶恒安的背影看向晏南阏,青年紫眸温和,神色淡定。
“是。”叶绥宁压住喉间涩意,缓缓开口,“上午你还在睡,我便没有打扰。”
“阿姐。”少年肩头一松,也感受到自己的失态,顿了顿,才转回来看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二殿下医术超群,已是无碍。”叶绥宁淡淡道。
“那就好。”叶恒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凌白芷也走上前来,她拍拍叶恒安的肩膀,道,“找到就好。回去歇会儿吧,跑了这么久。”
“多谢凌师姐。”叶恒安道。
“无事。”凌白芷看向晏南阏,“师兄,我有事同你商议。”
“好。”晏南阏微笑,将手中瓷瓶递给叶恒安。
四人两两告别,分道而行。
-
姐弟回到家后,坐在桌前,相对无言。
门外蝉音漫漫,屋内呼吸可闻。
叶恒安这会儿情绪缓和下来,懊悔便涌上了心头。他想起方才阿姐看来的眼神,虽只有短短一瞬,但那样的悲伤和难过,还是印在了他的脑中。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阻碍自己的姐姐。叶绥宁总是张扬自信,哪怕修炼天赋平平,却不肯放弃,靠一手绝妙剑术,在外门弟子中战无敌手,保护着自己。
许多人都在唏嘘,怜她年纪轻轻便已触及极限,她却从不言败,一遍遍失败,便再一遍遍重头再来。
可那会儿她竟然如此挫败。
叶恒安心头一阵刺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早该想到的,自己修为突增,阿姐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定然难受。今日自己心急不耐,肯定让她伤心错愕。
明明阿姐她...
若是她知道...
不行。
叶恒安猛地止住念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闭了闭眼睛,犹豫再三,低声开口:“阿姐,对不起。”
这声音很轻,满是歉意。
叶绥宁闻言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抬起茶壶,示意阿恒将盏放下。
叶恒安见她动作更是难受,忙把盏口放至壶嘴下方,认真地看着叶绥宁动作,一字一句道:“阿姐,等我们出去就好了。”
“真的,你信我。”
你信我。
叶绥宁放好茶壶,静静地看着弟弟。
氤氲水汽间,少年目光真挚,眼底却难掩挣扎之色。
叶绥宁压下心头的酸楚,声音淡淡的,带着与往日不一样的柔和,“我信你。”
她当然信他,也只会信他。
这话音方落,叶恒安眼底瞬间泛起湿意,他迅速垂下视线,声音微哑却格外认真,“阿姐,到时候,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叶绥宁勾了勾唇,轻声道,“好。”
“那我等你告诉我。”
-
深夜,青云峰。
月色如水,跃过窗栏。青年斜靠在榻上,低头翻着书卷。烛火轻动,映至颌边,轮廓明灭,恍若天仙。
门口忽然响起一阵脚步,扰乱了此刻悠然的静谧。
青年指尖轻顿,唇角勾起。
来人利索地上塌,懒洋洋地撑着脑袋,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桌上茶盏端了过去。
晏南阏这才抬起头,好似等了许久,缓缓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