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阳丹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疯狂骤然僵住,满眼难以置信,失声大喊:“你不是胥文璟!你究竟是谁!”
暗处埋伏的箭手,已然被东陵军中的弓箭手尽数射杀。
事到如今,再也无从遮掩。
马背上的人微微一顿,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面具落下,露出胥毓沉静却带着倦色的脸庞。
全场兵士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怎么是长公主?”
“四皇子去哪里了?莫非一直都不是殿下本人?”
“先前传殿下解毒痊愈,难道全是假的?”
“……”
胥阳丹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张狂的大笑,笑声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哈哈哈!我就知道!赤练蜃的剧毒哪里是轻易能解的!胥文璟早就死在了那一夜!他终究还是死在了我的前面!”
流言如同潮水一般在士兵之间蔓延开来。
“四皇子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莫非就是上次遭耶律葛伏击那一回?当初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吗?”
“……”
四下议论纷纷,无数道疑惑、震惊的目光尽数落在胥毓身上。
邰玉轩眉头紧蹙,便要上前一步开口替她稳住军心。
但胥毓却轻轻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端坐马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无数张看向自己的面孔,临危不乱,声音清亮有力,压过了周遭的嘈杂风雪,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四皇子是否倒下,都改变不了眼前的战局。如今锦城已破,胥阳丹已成阶下囚,东陵已经赢了。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场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拼出来的结果。四皇子倒下,尚有我,我若倒下,尚有邰将军,邰玉轩若倒下,还有千千万万的东陵将士。东陵不灭,战士便永远不会倒下。战场之上,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但凡能够执戈而立的,皆是英雄!”
慷慨激昂的话音落罢,全军将士心神震颤。
转瞬之间,震天的呼喊响彻旷野。
士气再度沸腾。
胥阳丹跪坐在泥泞雪地之中,脸色惨白如纸。
他彻底败了,输得一干二净,可心底那股不甘如同烈火灼烧,却再也无力回天。
胥毓冷眸看向他,沉声下令,命人将胥阳丹严加捆押收监。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终于迎来大获全胜的结局。
大军回营之后,胥毓有条不紊安排军务。
留下一支队伍驻守锦城,清剿胥阳丹散落各处的残余势力,安抚饱受战乱之苦的锦城与豫州百姓,收拾满目疮痍的城池。
余下大部兵马休整完毕,择日班师回朝。
尘埃落定,一身征尘尚未褪去。
邰玉轩望着胥毓,眼底藏不住释然,但面上却依旧克制自持,只浅浅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战事已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云溪吧。这些时日她一直将自己关在营帐里,听闻大捷,应当能稍稍宽慰几分。”
胥毓心中亦是牵挂万分。
当初为了封锁胥文璟离世的消息,军中条件有限,没有办法好好保存遗体,只能忍痛将他火化。
自那之后,云溪便日日守着那一捧骨灰,困在营帐之内,极少与人相见。
胥毓轻轻点头,心头酸涩,抬臂,猝不及防地抱了抱邰玉轩。
“是啊,她该高兴的。我们没有辜负文璟,再过几日,便要带着他一同回家了。邰玉轩,你也辛苦了,先去好好歇息吧,我去看看云溪。”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邰玉轩浑身一僵,他的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连语气都有了几分结巴:“好……好。”
胥毓松开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脚步轻快,匆匆朝着云溪所在的营帐奔去。
邰玉轩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臂膀,唇角凝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但笑意还未完全散尽,远处营帐之中,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
“云溪!”
是胥毓的声音。
邰玉轩心头猛地一沉,不假思索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掀开营帐的毡帘。
帐内烛火摇曳。
胥毓跪在榻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死死握着云溪已经冰冷的手。
榻上,云溪静静躺着,胸口深深刺入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浸透了身下被褥。
她的怀中,紧紧抱着那只盛放胥文璟骨灰的木匣,至死都没有松开。
帐案之上,摊开一张染了点点血迹的字条。
字迹潦草凌乱,是云溪的笔迹。
【阿柳,别怪我,我也想有个家的,可是胥文璟走了,我的家没了,所以,我也想离开了。】
风雪又落了下来,簌簌拍打着帐幕,一如胥文璟离世的那一夜。
漫天飞雪漫无边际,仿佛是黄泉路上,胥文璟专程来接他的故人。
胥毓埋首在云溪身侧,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破碎的呜咽在空旷的营帐里回荡。
“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