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天边泛起清冷的鱼肚白,枝头上的寒露凝着未散,风一吹就滚着落进衣领里,浸得人肌肤发寒。
韩文舒却全然没觉出冷,脚步匆匆地往西街市方向走。
她眼下青黑明显,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憔悴,这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连饭也没好好吃过几口。
自穿来这个世道,她早摒弃了前世“温饱是理所当然”的念头,深知在这年月,能免于饥寒已是天大的幸事,所以平日里格外珍惜每一口饭食,更懂京都之外还有无数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可这些天,她满脑子乱麻,端着碗筷也食不下咽,沾了枕头也阖不上眼。
她从没料到原身的身份会这般戏剧性,可半分牵扯的心思都没有
——那些泼天的富贵于她而言,比催命符还吓人,她只想守着熟悉的人过安稳日子。
此刻她步履虚浮,一颗心全悬在叁子身上,只盼着他还没走,还在那租住的小院里等着自己。
身世的麻烦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想劝叁子放弃参军的念头又沉甸甸地坠着,两种情绪缠得她胸口发紧,只想着快些见到叁子,才能把这满脑子的纷乱都理清楚。
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又快了几分。
料峭秋风卷着她耳畔的碎发,衬得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发白得像张纸。
走了没多远,纷乱的思绪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不得不扶着墙停下来,深吸了两口凉丝丝的空气,再慢慢吐出来,等心跳稳了些,才又继续往前赶。
一路上她翻来覆去地想,等见了叁子该怎么劝,是说边关太凶险,还是说自己已攒了些银子,等寻得时机,便可回乡下去,家里的父母还盼着归乡……
等好不容易赶到小院,却见门扉还像两日前她走时那样虚掩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扰了清晨的清静,张口就喊:
“叁子,我来了!”
话音刚落喉咙就发紧,竖着耳朵等熟悉的应声,可院子里静悄悄的,半点儿回应也没有。
她的心跳瞬间砰砰地撞着肋骨,疾步冲进院子,一把推开堂屋的门——桌上还摆着她两日前烧好的饭菜,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半点儿都没动过。
不祥的预感瞬间漫了上来:
难道叁子前几日就已经走了?
还是他根本没去募兵场,路上出了什么事?越想越慌,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就往下滑。
她站在空落落的屋子里愣了片刻,随即转身往外走,脚不自觉地就朝着人们常议论的西郊募兵场方向迈。
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叁子出事的各种猜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整个人都发懵。
初穿来这里的时候,那逐渐熟悉的小村庄里的家人是她的依靠,而之后应差阳错来到此地,叁子的到来,是她在这个陌生之地能抓住的一根浮木,可现在这根浮木忽然就没了踪影。
心口控制不住地发颤,刚走出院门没几步,腿忽然一软,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大树才没摔下去,整个人靠在冰凉的树干上,像是只有借着这实打实的支撑,才能在这一团乱的境遇里喘上口气。
她抬头望着树梢,泛黄的叶子在秋风里晃来晃去,眼眶莫名就热了。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猛地闭上眼,用力咬了咬下唇逼自己镇静下来。
不远处的树荫里,侍卫看着不远处倚树而立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开口:
“主子,瞧着姑娘像是撑不住了,莫不是牵挂那小兄弟?
要不属下现在过去告诉她,她兄弟已经被我们安排——”
“不急。”
低沉的男声打断他的话,玄衣身影的目光牢牢锁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眼底是掩不住的怜惜,
“现在贸然过去,反倒会让她起疑不安。
等她自己寻到募兵场来,本将自会给她便利。”
他看着她抬手抹了把脸,又重新挺直脊背往前挪步,心里有个念头几乎要按捺不住——
想过去把人扶住,告诉她不必慌,往后的事有他担着。
可他到底没动,他太清楚这姑娘的性子,
看着软实则骨头硬,防备心又重,若是现在唐突了,反倒要像初遇时那样惹她反感。
侍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开口:
"主子今早守在她院门外等了那么久,不就是盼着能和她独处片刻?怎么这会儿反倒要走?"
话音落下,许久没得到回应。
侍卫只当他盯着姑娘的身影出了神,没听见自己的话,正打算站回原处陪着,却见人已经转过身,冷硬丢下两个字:"多嘴。"
"主子,咱们这是往哪去?
不是说好暗中护送她去募兵场吗?"
侍卫快步跟上,忍不住又问。
"天快亮了,西郊校场离这里不远,圣上这会儿也该动身前往点兵了,我们得先去迎驾。"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一里外牵马等候的马夫走去,接过缰绳的间隙,侧身看向跟上来的侍卫,沉声问道,
"暗探都布置妥当了?"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站得近的马夫和侍卫都听得清楚。
侍卫连忙回话:"姑娘身边已经安插了好几名得力人手,一路都会跟着照应,主子放心。"
马夫也紧跟着应声:"圣驾途经的路线,暗卫都已排查布防妥当,绝无疏漏。"
他没料到两人会一前一后回话,闻言也没多余表情,只面不改色地低应了一声"嗯",翻身上马便扬鞭而去。
侍卫和马夫对视一眼,也连忙各自上马紧跟其后,空气里只余下马鞭破空的脆响,混着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哒哒声,很快便消失在晨光里。
等侍卫追上前面的人,到底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开口问道:
"主子为了她筹谋了这么久,方才怎么不直接上去和她说清楚?
如今京里都在传裴侯要纳她为妾,连公主那边都松了口,您就不怕之前的筹划都白费了?"
"急什么。"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