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笑,此物虽有些粗制,却代表在下的殷殷之情,还请姑娘收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举到她眼前,慢慢打开——
里头是一个银镯。
她抬起头,李兰溪放下唇边的骨笛,笑着看她。
“你今天一天不在,就是去做这个了么?”她心里明明已经高兴得要跳起来,却还是强压住唇角,眼睛也尽量不去看那个亮闪闪的镯子。
“对啊,某人既然答应了要来这踏月亮,我怎么能不有所表示呢?”李兰溪坐到她身边,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腕,“要不要试试大小,如果不合适,我还能回去调。”
纪彤没吭声,但是手却很配合得往镯子里伸。
李兰溪满意地笑了,结果自然是再合适也没有了,他握过那么多遍,怎么会估错呢?
而纪彤已经忍不住低头一直盯着这镯子瞧,像是个刚得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出自枯木斋主人之手的镯子,自然跟粗制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这镯子中心刻着一轮满月,月亮上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似乎正在甜甜睡着,神态十分可爱。镯子四周则雕刻了一圈蝴蝶,每一只的形态都各不相同,正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她定睛细看,才发现原来每只蝴蝶的花纹都是由极其精细的珐琅工艺所绘。
纪彤心里喜欢的不得了,立刻忘了自己还在装生气,兴奋地抬头夸赞:“你的手真巧,我很喜欢!”
李兰溪的笑容更大,随即眼珠轻轻转了一圈,却问:“是吧,那比之从前你在枯木斋买的那只木头兔子如何?”
纪彤想起来了,那是当日她第一次去枯木斋,他让自己随便选一件东西作为礼物,她想了想,道:“那只小兔子也是很可爱的,我也喜欢。不过这只镯子是你做的,自然是不能比的。”
谁知李兰溪听着这话,却噗嗤一笑:“哎呀,有人这么快就喜新厌旧啦,可惜那只傻兔子也是不才做的呢,怎么办?”
“啊?”纪彤不禁瞠目,她看那小兔子雕工质朴,还以为是出自孩童之手呢。
结果李兰溪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却一副心情极佳的模样,笑着道:“那是我十岁雕的第一件东西。”接着他却话锋一转,“你看,所以咱俩是注定有缘,你第一次来就从那么多东西里挑中了我亲手做的,说不定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而不自知了。”
纪彤看着他的笑容,只觉有些目眩神迷,却没有否认,呆呆道:“或许是吧,我那时候明明觉得你很危险,但却还是去了枯木斋。”
“觉得危险,还不知道躲开,真是笨。”李兰溪轻轻点了点眼前的人的额头,似嗔还休,“那现在呢,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
纪彤低头思忖了片刻,却觉得自己的语言居然如此贫乏,只得反复道:“你自然是极好的,很好,很好,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好。”
李兰溪却似乎被这朴实的夸赞取悦到了,接着说:“既然我是这天下第一大好人,那你要不要做这个最好的人的妻子?”
纪彤心下立时一震,虽然在莱朵的铺垫下,她大约知道李兰溪的出现就是意味着这句话,但是当下亲耳听到,还是有些头晕眼花,仿佛喝了什么陈年烈酒,四肢都忍不住有些发软。
但是李兰溪已经靠了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晃了晃:“嗯?”语带一点疑问和撒娇的意思,纪彤心下更乱,一时便要开口应了。
但是看到自己腕上的蝴蝶,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却还是阻止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理智这才渐渐回笼,艰难地开口:“我以后再答复你好么?”
李兰溪立刻箍紧了她的腰,声音也有些低沉:“为什么?”
纪彤抚了抚他的背,尽量柔声道:“眼下那个阿一还没有找到,而且我总觉得这人恐怕是我生平最难对付的敌人,若是我……遇到不测,你会难过的。”
李兰溪却立刻摇头:“不会,我会立刻做一个你的傀儡,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能让我伤心。”
纪彤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那也不错。”
李兰溪没说话,却把额头贴近她。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这人的眼神深不可测,无法捉摸。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潭深水,已变成了一泓清澈见底的溪流,里头装着两个小小的她。
随即她便听到李兰溪在耳边道:“骗你的,你这么好,再好的傀儡也不像你。”
“你是我的妻子,我决定了。”而后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再次宣布,“而且我知道你也答应了。”
纪彤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的?”
李兰溪睁着一双大眼睛说瞎话,却仍是一副正直模样:“就在刚才,我听见你心里答应了,还很大声。”
他指的是心跳。
纪彤忍不住笑了,不由心随意动,从怀里拿出一物给他挂在骨笛上。
这两物都洁白,骨笛如雪,玉尺如月,虽然白的不同,却相得益彰,在月光下煞是好看。